赵之晏登上了城楼。
南城门军队将领石将军看到他的身影走了上来,忙上前迎接:“参见殿下!”
赵之晏点点头,一言未,缓缓朝城楼正中央的位置走去。
楚怀似乎什么都没听到,正盯着那群流民呆。
石将军本就就不敢靠近楚怀,现下看到赵之晏走了过去,他警觉得带着副将退到了一旁石阶上,一脸忧愁的抱怨:“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两个瘟神都来了。”
副将也叹了一口气:“是啊,这施粥安抚流民的事儿怎么莫名其妙到大理寺去了?唉,也没人提前通知一下,每次都这样,只给我们守城的出难题……”
“啧,你小点声!瘟神来了你倒是来劲儿了……那阎王刚废了南域侯的手,那少卿也不遑多让,昨夜竟判了十几个秋后问斩。”石将军说着,感觉自己脖颈处越来越凉,他从军以来还未上过战场,一个人都没杀过,眼前这两人年纪不大,杀戮倒是不少。
副将闻言忙低头,但他一直是个心直口快的性格,还是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啧啧啧,看起来都一副玉树临风的模样,没想到……”
石将军不耐烦地打断:“闭嘴吧,小心你的人头。”
台阶处这才安静下来,徒留两个瞪大眼睛满脸忧愁的眼睛。
赵之晏站在楚怀身侧,楚怀才意识到来了人,他缓缓转头,看到赵之晏的脸,表情瞬间暗了下来,但嘴上还是不情不愿道:“殿下安好。”
赵之晏冷笑:“楚大人免礼。”
楚怀便又转过头去观察那群流民,赵之晏对他自然也无话可说,两人沉默地站在城楼之上,俯视眼前的景象。
南城门外是一片巨大的空地,此时已是深秋,地上的草一片枯黄,绵延几里之外便是一片树林,树林之后便是蓝天了,此时一片云淡风轻的景象。
先出城的那批流民朝着树林里那条路走去,这是离开上京的必经之路。
楚怀看得极认真,他望了半晌,才意识到赵之晏的目光也落在那个骨瘦嶙峋的背影上,从清晨看到褚思雨和那个乞丐聊天开始,他便在猜测那人的身份。
此刻看到赵之晏的目光,他更好奇了,但楚家远离党争多年,他实在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城楼下,褚思雨站在了最外面士兵的身侧,其他书吏看到她的举动,也跟着她站在最外围,生怕褚思雨这个新人又出什么风头,影响他们在楚怀心中的优秀书吏形象。
褚思雨自然不知道周围人的弯弯绕绕,目光紧紧跟随着赵黎恩的背影。
流民们穿得鞋子极破,有一部分腿脚不好,故而走路极慢,将近三刻钟他们才走到那处树林边缘,不时有些赶着进城卖货的驴车、马车路过,激起一阵半人高的灰尘。
褚思雨看到赵黎恩的身影即将没入满是枯黄树叶的林中路,有些不舍得抿起了嘴,心底升起了一股宫孝卿离开时才有的情绪。
城墙上,楚怀依旧没猜出那人的身份,看到身侧赵之晏目不转睛的样子,忽然又想起自己被拒绝时褚思雨那番话,心底酸涩疼痛翻起,他故意朝一侧走了几步,拉开了和赵之晏的距离。
赵之晏心情极沉重,过于浓重的情绪压得他眼眶酸疼,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只能努力保持着这份平静。
赵黎恩同他年纪差三岁,虽说他们在成长过程中私下接触得并不算多,但赵黎恩从小就是个嘴甜之人,逢人从不说诋毁嘲讽的话,就算对下人都是夸赞之语多一些。
赵之晏幼时被管教被打骂时,如若能遇到赵黎恩,定然能得几句温言暖语。
或许赵黎恩不记得这些细枝末节之事,但对孤立无援的小赵之晏来说,几句好话,已是求之不得的恩赐了。
尤其大皇兄还在之时,他们兄弟姐妹们常能聚在一起玩耍。
如今却……
他想起刚刚看到赵黎恩眼睛那一瞬间,心口酸疼难忍——
他那个永远抱着猫猫狗狗轻快走在华枫宫花房中的五皇兄,衣着饰永远一丝不苟的五皇兄,文武双全的五皇兄……居然落得了这么个下场。
这么个下场……
树林前。
赵黎恩那一批流民忽然停在了原地,他不知看到了什么,浑身僵直,颤颤巍巍地挪着步子,尽量把自己藏在了队伍的中央。
其余流民们都低着头,一脸卑微。他们看到眼前的队伍,忙紧张得向后撤,又纷纷跪在了路边,一行人把头扣在地上不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