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林振文一家人的孝衫早已被他们家撕来用了,一家子都要问人借……好不容易凑齐,只差最后一身,他就问林振旺开了口。
&esp;&esp;林振旺回去取这身衣,并不是因为想帮大哥,而是希望亲娘离世时所有亲近后辈都身披孝衫,好看又体面。
&esp;&esp;而且,老人家刚去,孝子孝孙就能整齐地一片白,既显得家境富裕……不富裕,孝衫早撕来用了。也显得孝子孝孙们是个孝顺人……不孝顺,也分不到孝衫。
&esp;&esp;刚好他熬得难受,便回了村头一趟。
&esp;&esp;这一走,刚好错过亲娘离世。
&esp;&esp;守了两个月,最后关头错过,林振旺越想越不甘心。跪在那儿也浑身僵硬,扭头恶狠狠地瞪着林振文。
&esp;&esp;“行了!”林振德呵斥,“娘都去了,别闹。”
&esp;&esp;兄弟三人排排跪,林振文在中间,林振旺一个头磕下去:“娘,您老人家偏心了一辈子,既然那么喜欢这个祸害,干脆把他一起带走了吧。”
&esp;&esp;在当下,所有人都认为,人去后是有灵的。
&esp;&esp;林振文只觉汗毛直竖,伸手就去拉扯林振旺:“胡说什么?”
&esp;&esp;林振旺一个头磕下去就起不来了,泪水滚滚而落:“都说百姓爱幺儿,儿子是您幺儿,没有得您半分偏爱,反而被您压着供养老大多年……呜呜呜……您最后都不疼儿子一回,明明知道儿子去给老大扯孝衫了,一会就能回,为何不等儿回来?您都要走了,还在偏爱老大,非得让人夸他是孝子,让人骂儿子是不孝子……我这个不孝子可从来没有亏待过您……”
&esp;&esp;话说到这里,林振旺有些心虚。
&esp;&esp;分家后,四房的日子好过,夫妻俩确实经常给老人家送吃的,但每次都送得不多,尤其是亲娘跟老大住的那一段时间,他更是只送一两口,为的就是不让亲娘将好吃的让给老大。
&esp;&esp;后来搬到了村头,多数时候就不送了,背着老人家吃好的不是一两回,那时候他是恨透了老人家偏心,所谓的送吃食也不过是为了糊一层孝子的面子。
&esp;&esp;心虚只是一瞬,老人家偏心大房是事实!
&esp;&esp;而且他们兄妹几人无论心里有多怨恨二老,也没有折磨他们,亲娘跟着五妹,比跟着老大要过得好。
&esp;&esp;林振德没有哭丧,母亲走了,他心里难受,但难受底下是轻松。
&esp;&esp;走了好,老人家一走,他和林振文之间彻底变成了两家人。他有这么个大哥,孩子有这么个大伯,忒丢人!
&esp;&esp;林振文没有多少伤心,不过还是在灵堂前哭诉老人家一辈子没有享过福,他过往多年都没能在长辈跟前尽孝云云。
&esp;&esp;相比起林振旺哭得撕心裂肺,他的哭要文雅得多,也比较假。
&esp;&esp;妯娌四人,有三个都在哭老人家受一辈子苦,省吃俭用自己却没享半分福,还背了满身的烂名声云云。
&esp;&esp;赵氏特别尴尬。
&esp;&esp;老人家省吃俭用的银子哪去了?
&esp;&esp;被大房得了!
&esp;&esp;大家都知道林振文花钱买功名又被衙门罚,还差点进去的事。
&esp;&esp;林家的银子,都是这么花掉的。
&esp;&esp;这场丧事办的,让众人又一次想起来了林振文原先有多混账。
&esp;&esp;夫妻俩回乡后,时常关起门来感慨时运不济,因为林青斌的夫子夸了他天分不错,又说他勤勉踏实,他日一定能得中。
&esp;&esp;林振文听得出来,这不是夫子在客气,但凡儿子考中一个重生,哪怕父子俩的功名最后还是被夺了,对家里和乡亲好歹也有个交代。
&esp;&esp;结果儿子没考中,没了证明自己的机会,落在旁人眼里,好像他父子二人这些年都在城里拿着家里省吃俭用的银子混吃等死似的。
&esp;&esp;
&esp;&esp;灵堂前哭声一片,众人都在说林老婆子福气好。
&esp;&esp;前来帮忙的人可能有一半是干活的,另一半纯粹是为看热闹。
&esp;&esp;林老婆子因为有个读书的儿子,那些年在外头是个讲理的人,后来腿脚不便,尤其是跟女儿住后,就不怎么出门了。
&esp;&esp;众人对她的印象,还是当初那个干净利落,把几个媳妇使唤得团团转的厉害妇人。
&esp;&esp;上一回办丧事,林振文牵头。
&esp;&esp;这一次林老婆子最后熬了两个月,关于要怎么办丧事,兄妹几人早就商量好了。
&esp;&esp;林五妹得了属于双亲的那一份田宅,她主动提出给老人家办丧。
&esp;&esp;谁得田宅谁送终,这是十里八村的规矩。
&esp;&esp;可话又说回来,林老婆子又不是没有亲生儿子,哪里轮得到这出嫁了的女儿回来送终?
&esp;&esp;再说,村里好多有亲生儿女的老人家走了后,都是让侄子牵头……比如李家二老,比如钱月娘的公公林大仓。
&esp;&esp;林大仓还是有儿子的呢,只不过孙辈得一个孙女,没有孙子,最后是侄子送终。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