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真正有眼力的修士看来,判断是否入魔,可观其瞳。
眼白血丝密布,瞳孔自映其影,便是前兆。若更进一步,眼白转黑,瞳孔赤红,那便是心魔彻底占据心神,难有挽回余地了。
辞雨此刻,显然已站在了悬崖边缘。
然而辞雨对一玄道人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猛地抬手,掌心向下一划,腕间鲜血顿时涌出,却并未滴落,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在他掌心上方迅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球。
那是他的血。
辞雨上前一步,抬手按向那具尸体的胸膛。血球如同有生命般,瞬间没入其心脏位置。
下一刻。
“嗡……”
那具尸体,猛地一颤!紧接着,那毫无生机的眼眸,竟缓缓转动,两道幽深死寂的目光,落在了辞雨脸上。
未等辞雨做出任何反应,那尸体原本夹着天青剑的手指,忽然一松。
“锵啷”一声轻响。
天青剑终于脱困,剑身出一声嗡鸣,悬浮于空。
令人惊异的是,那尸体竟对着辞雨,缓缓单膝跪了下去!
辞雨此刻无暇细思这其中的含义,他一把抓住天青剑的剑柄,低头瞪着手中这柄长剑,冷声道:“我送你,找你主人!”
天青剑在他手中轻轻震颤了一下,出低沉的剑吟。
但最终,它并未挣脱,而是安静下来,任由辞雨握着。
辞雨最后看那跪地的尸体一眼,猛地拿出白色的苍渊葫芦,催动葫芦,将这具叶家尸体收了进去。
他看了一眼一玄道人,匆匆一拱手。
一玄道人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辞雨根本懒得在此地浪费时间,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出问玄观,向着丰城方向疾飞而去,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刺耳的尖啸。
一玄道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最终,出一声叹息。
他佝偻着身子,慢慢走回那间昏暗的屋子。
屋角,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陈旧药缸,缸内药液呈暗红色,散着古怪的气味。
他走到缸边,伸出枯瘦如同鸡爪般的手,探入那粘稠的药液中,摸索了片刻,缓缓捞出一条泡得有些白浮肿的胳膊。
一玄道人他张开嘴,嘴里也没有几颗牙齿,他慢吞吞地将那条胳膊吃了下去,药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陈旧的道袍上。
药缸内,隐约可见一具少年的躯体轮廓,面目已然模糊。
辞雨如同一阵狂风,卷回许府,径直撞入姜芸所在的房间。
天青剑在进入房间的瞬间,便出一声欢快的清鸣,化作一道流光,自动飞向床榻,轻轻落在姜芸并拢的双腿上,剑柄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随后才“锵”的一声,自行归入床上那空置已久的剑鞘之中。
辞雨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前,他顾不上喘息,双手死死抓住姜芸冰凉的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芸儿!剑!天青剑,我帮你拿回来了!你看!七天!再给我七天时间!”
姜芸没有看剑,她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辞雨脸上。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如今蒙着一层灰败,他冷冷地瞪着辞雨。
天青剑在鞘中出轻微的嗡鸣,隐隐锁定了辞雨,只要主人心念一动,便会出鞘饮血。
姜芸枯瘦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辞雨对那隐而未的杀机恍若未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姜芸,眼中的血丝越密集,狰狞,那漆黑的瞳孔深处,自映的心魔之影似乎也更加清晰,甚至隐隐泛起一丝暗红。
不知从何时起,对力量的渴望,对掌控一切的欲望,早已深深扎根在他心底。
而古清茗留下的那封信,将这欲望彻底引爆,焚烧着他的理智。
“芸儿,再帮我七天!就最后七天!求你了!芸儿,我真的求求你了,”辞雨紧紧攥着姜芸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姜芸猛地用力,一把将他推开。
她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白披散,厉声道:“我凭什么还要陪你!辞雨,你看看我,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你再看看你自己,一年,才一年,你现在到底是什么鬼样子!”
“凭我爱你啊!芸儿!我爱你!我有在乎什么相貌,我也不在乎你的相貌!”
“爱?你的爱,就是把我变成这副模样?七天?再过七天,我会变成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干尸吗?这一年来,我像是过了三百年,度日如年!你看看我的头!看看我的脸!”她抓起一把如霜的白,举到辞雨眼前。
辞雨看着那白,毫不在乎,只是继续说道:“可是芸儿,这是因果!是那位前辈安排好的,你是我的炉鼎,我是你的道侣!我们共同成长!我的源法,我连你要的真解,我都传给你了,我们是一体的!”
“闭嘴!”姜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腾的气血,死死盯着辞雨,“把那!那个魂体留给你的那卷东西,拿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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