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吃飞醋!”
“当朝太子给弟媳送保胎药。这事放在后宫女眷的闲话里,最多是一句‘太子仁厚体恤弟妹’。可你要是把这张单子堂而皇之地摆到御书房的龙案上——”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御史台那帮人可不会去追究什么药材真假,反倒会死咬着:太子殿下和四弟妹暗通款曲!”
楚沥渊的眼眶微微泛红,那不是愤怒,是一种拼了命想要保护她、她却偏偏不肯领情的无奈与焦灼。
“林窈,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一旦被人捅出去,牵涉的不是什么内务府的烂账贪腐!这是事关皇室血脉、纲伦礼教的滔天大罪!”
“任何一丝半点的风声,但凡被御史台那帮人嗅到了,拿去做文章——别说我保不了你,就是他楚怀安,也未必能保得住你!”
楚沥渊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死死地锁着她的眼睛:
“这件事,从头到尾,只能有你、我、楚怀安三个人知道。”
“以后就算……就算狗蛋生下来——”
他的嗓音忽然哑了一瞬,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强行吞咽着什么极其苦涩的东西。
“——也只能入我楚沥渊的玉牒,是我楚沥渊的嫡长子……永远都是!”
林窈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一时之间,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可是……”林窈还想苍白的辩解什么。
“没有可是。”
楚沥渊再次打断了她,他的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眼里翻涌着她读不透的暗流。
“林窈。楚怀安他是储君,他是比我有天大的能耐不假。他许诺给你的那些——”
什么嫡女之荣、什么尊贵的位置、什么有朝一日会风风光光地认回你和孩子……
这些楚沥渊曾经在摘星楼窗外听到的楚怀安对林窈说出来的承诺,他难以启齿,于是他顿了顿。
“……可是有些事,他答应你的,也未必就真的能做到。”
林窈怔怔地看着他。
她现,楚沥渊此刻的神情,和那个在她面前说“我怕辜负父皇的期待”时,是一模一样的忐忑与脆弱。
“所以,别冒险。”楚沥渊叹了一口气,“一丝一毫能让旁人把你和他联系起来的蛛丝马迹,都不要去碰。”
“至少——”
他的声音里甚至出现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恳求:
“至少在他真正把他答应你的东西,实实在在地放到你面前之前……别做。”
他将那张回春堂的报价单拿起来,仔细地折好,锁进了案桌旁的抽屉里。
“行了。”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拽回了正轨,“明日的事不是靠一张报价单就能定胜负的。来,咱们把炭火和皮草这两条线的口径再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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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样头碰头地挤在案桌前,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一直商量到了子夜。
林窈把能想到的所有突情况,都替楚沥渊逐一推演了一遍:孙长利可能的狡辩话术、各库的账目漏洞、各条证据链的呈递顺序、万一被反咬时的应对口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环——皇帝那道“用什么人去填”的考题。
两人反复斟酌了措辞,最终编了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王妃入冬后偶然路过京郊潞河县,因身怀龙嗣行路艰难,误入县衙求助。
一来二去,偶然结识了这位探花出身、被贬至穷乡僻壤却依旧两袖清风的清流父母官。
王妃感其志气,殿下惜其才华,遂有了举荐之意。
“这么说就对了。”林窈满意地拍了拍那沓整理好的材料,“既不暴露你和柳知远真正的渊源,又显得你慧眼识珠、为国荐才。你爹听了只会觉得你有识人之明,绝不会多想。”
“好了,睡吧。”楚沥渊从她手里抽走最后一张纸,“明日辰时就要进宫,你也别熬了。”
林窈窝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楚沥渊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平稳。
可林窈却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