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太爷这话带的,实在是太轻狂了些。
南疆汉子急得满头大汗,嗷嗷喊了两声,狠狠抹了把脸:“山火!自己烧起来!照样会烧光的!”
“不可能!”那黑脸汉子又扯着嗓子嚷起来,“俺们不去山里便是!没人走动,哪来的火星子?怎会烧起来!”
“除非——除非是你们南疆人存心使坏,见不得俺们汉人过安生日子,故意放的火!”
四下里顿时一片附和。
“就是!要是起了火,定是你们南疆人干的好事!跟俺们有啥关系?”
“对!别想赖在俺们头上!”
王皓轩忽然扬声反问:“怎就不可能?我们常年出入山林,山里自燃的传闻,难道听得还少吗?”
“眼下正是四月,天干物燥,山里最易自燃。稍一摩擦,便能迸出火星。”
“那火星若溅上枯枝败叶,岂不就烧起来了?”
“——黑子哥,你难道没见过?”
方才嚷得最凶的黑脸汉子一下子哑了声。
他常在山里跑,自然是晓得这个时节的凶险的。
这时节山间干得厉害,上下山都得格外小心。
脚步也要稳重,稍快些稍慢些的,鞋底摩擦着了土石,都能蹭出火星来。
那火星子若是大了,落在个枯木燥叶上,便会立刻燃气一团火来。
若不能及时扑灭了,就是一场火灾。
他忍不住偷偷瞥向板车上的二狗子,手臂上那被火燎出的伤口狰狞得叫人心里发揪。
那还只是稍稍燎了一下。
若真如南疆人所说,山里的“鬼气”一点就着……
黑脸汉子想到这儿,额头顿时沁出层细密的冷汗。
明明日头晒得正毒,他却觉得浑身发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众人看他这副模样,便知王皓轩所言不虚,纷纷色变,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难不成这山……真会自己烧起来?
那岂不是……不管他们反不反对,都是一个结果?
不仅如此,依着先头县太爷办成的事来看,同样的烧山,反倒是他的可能还更可靠些?
刘三立见众人动摇,整了整衣袍,厉声道:“县太爷先前所做诸事,哪一桩哪一件,是咱们起初能想明白的?”
“可又有哪一桩,他最终没做成?”
“就冲这个,咱们也该信他这回!”
“这山既然横竖都可能自燃,那与其交给老天,不如交给李大人!”
“反正都是烧,万一李大人的法子真能保住山林呢?”
“最不济,也就是举村搬迁。”
“既是赌一把便能有一线生机的机会,为何不赌?”
众人沉默了许久,终于陆续点头应声:
“赌!俺赌!不就是出力气挖渠么?俺干了!”
“俺也干!总比坐等烧山强!”
“算俺一个!信县太爷一回!”
“俺家也出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山没喽!”
第65章
木白才刚跟着那南疆汉子上了山,就被眼前的李景安吓得心惊肉跳
那混迹在南疆人群之中的李景安早已没了半点平日里的清贵模样。
他正站在一个临时堆砌的,看起来已是摇摇欲坠的土石矮墙旁,指挥着几个南疆人搬运石块。
官袍下摆被撕开了好大一条口子,露出的裤脚沾满了泥泞和草屑。
清隽的脸上横竖抹着几道灰痕,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
脸色苍白的厉害,唇上也不见半点的血色。
只一双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厉害,纤细的手时不时地在空中比划着。
“左边!左边再垫一块!对,压实在底下!快!”
“泥再和稀点……对对对!填进去,务必要把所有缝隙全部夯实透了,不要留空!”
“水呢?再去拿点水来!把这边浇透了再堆,别着急,我们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