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摸不准要失败多少回,耗上去多少时间。
若只是一两日便罢,可若是五天、七天,甚至更久呢?
真要木白日夜忍受那钻心之痛,他如何能心安?
李景安这边还在心绪翻腾,犹豫难决,那头的木白却已等不及,出声催促道:“你别纠结了。我知你心里已经同意了。”
“和我说说吧,到底要怎么做?”
李景安迟疑地望了木白一眼,终是合了合眼,再睁开时,眼底带着几分愧色,声音也低了几分。
“大棚……说来道理倒也简单。无非是模仿那暖春时节的小气候,骗那种子早早发芽、安心生长。”
他略一停顿,似乎在斟酌如何用最浅显的话说明白,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划拉着。
“首要的,是得寻些透亮又结实的物事来做遮盖。”
“好比……嗯,像是熬透了的上好桐油纸,或是打磨得极薄的云母片?”
“总之,要能放日头进来,又能把热气儿和湿气儿都牢牢锁在里头。”
“其次便是这骨架。”他继续道,声音渐渐有了些底气,“需得用些柔韧耐用的竹木,用火烤弯成拱形,深深插进土里,扎稳了。”
“顶上和四围都得蒙上那透亮的遮盖,严密合缝。”
“最好能再留一两处能灵活开合的气口,方便日后根据里头的情况通风散热。”
“除此以外,里头再安置些水缸、火盆之类的物件,精细调控着温度湿度……”
“只是这具体的分寸火候,还需反复尝试才知。”
木白听得认真,眉头微蹙,显然在脑中构想那所谓的“大棚”模样。
好一会儿,才神色复杂的道:“如此说来,倒像个巨大的琉璃暖罩子了。”
“只是,这所需的桐油纸、竹木,都不是小数目,动静怕是不小。”
李景安闻言,眼神轻轻一闪烁,而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桐油纸怕是不行。”
“那东西看着亮堂,实则娇气的很,既不透气,也不承重。”
“日头猛的时候,里头闷得跟蒸笼似的,苗儿没催出来,倒先给焖坏了。”
“赶上阴雨,它自己个儿先软塌塌地往下坠,积水不说,还容易霉烂。再被雨后的风一吹,日头一晒,就彻底脆了。”
“等下一轮雨水来了,便会被坠出无数个洞来,任凭外头的雨滴进棚子里,毁了试验田。”
他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棚顶的遮盖,最要紧的是既得透光,让日头能暖洋洋地照进来。”
“又得柔韧耐用,能兜住热气、抵住风雨。”
“还得有些许透气之能,不能真把里头捂成了死罐子。”
木白凝神听着,目光随着李景安的描述,也落在那空地上:“如此说来,需得寻些非凡的材料?京里暖房用的薄琉璃片?”
“不行。”李景安摇了摇头,“且不说云朔县压根儿没有琉璃片。便是有,就仗着我们手里的那点子存银也买不齐所需的数量。”
“况且这琉璃片即不耐高温又不耐摔的。不止使用时要小心阳光的变化。”
“便是架设的时候,也得小心小心再小心,稍微磕碰了一些,先前铺设好的就都前功尽弃了。”
“这般精贵的玩意儿只适合做成个摆件放在屋子里以供参观,哪里就能拿出来干活?”
木白闻言,蹙起了眉头:“照你这么说,似乎也没有合适的材料了?”
李景安噤了声,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木白锐利的目光,只心虚地垂下眼,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确实知道一种极好的材料。
聚乙烯塑料薄膜。
这东西轻薄柔软,透光挡雨,坚韧耐操,几乎是现代大棚铺设的首选材料。
但,这毕竟是现代社会才有的材料,他变都变不出来,又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呢?
不过——
李景安又咽了口唾沫,脸上心虚的表情更加明显了些。
他还知道一种可以替代的材料。
可那玩意儿……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让他肠胃隐隐翻腾,一股说不出的膈应和厌恶直往头顶窜,更别说亲手去碰、去摆弄了。
他就算硬着头皮说了,这县衙里,乃至整个云朔县,真有人肯信?
愿意去碰那东西?
木白一直细细觑着李景安的神色变化,见他这副坐立难安、心虚气短的模样,便知他肚里肯定还揣着个主意,当即催促道:“莫要藏掖了。若是还有材料便赶紧说。”
“咳咳……”
李景安被催得一阵干咳,抬手胡乱挠了挠额角。
立在石桌上的身子扭来扭去,就跟有跳蚤在蹦跶似的,没一刻安生。
眼见木白的眉头越拧越紧,耐心快要告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