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是“盯着”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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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膛屋里,光线略显昏暗,却弥漫着一股温暖踏实的烟火气。
新碾的稻米在铁锅里焖着,蒸汽顶得木锅盖轻轻作响。清甜香气顺着那道缝隙钻出来,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屋子中央摆着张旧木桌,擦得还算干净。上头还摆着几碟子瞧着就清爽简单的小菜,都是今早萧诚御特意去县衙门口,从常摆摊的刘阿婆那儿买回来的。
李景安的视线一沾上那些个咸菜,喉结便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悄悄咽了口口水。
自打来到这云朔县,他不知怎的,就特别好刘阿婆腌的这一口。
味道酸辣爽脆,偏又带着一丝丝回味悠长的甘甜,那滋味儿像极了他从前……最爱吃的那种酸辣萝卜干。
要不是他清楚这地方压根不产甘蔗,没有蔗糖,他真要怀疑刘阿婆是不是偷偷往坛子里搁了糖。
这念头一起,便有些刹不住车。
他一边被那咸菜勾着坐下,一边忍不住发散开去思考了起来。
云朔这地方,水土气候……到底适不适合种甘蔗呢?若能成,岂不是又能多一门甜头的进项?
“想什么呢?”萧诚御的声音将他的思绪骤然拽回。
一碗热气腾腾、米香扑鼻的粥已被轻轻推到他面前。
同时,一只微凉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一把木勺塞进他手里。
李景安下意识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柄光润的木勺,不由得一愣。
怎么是勺子,不是筷子?
这念头刚起,他随即恍然——眼前这人,早已不是那个可以同吃同住、随意指使的好兄弟木白了。
他是萧诚御,是真正的天子,是万民叩拜、起居八座都有人小心翼翼服侍的至尊。
是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而现在……
李景安眼皮微掀,偷觑了一眼正安然坐在对面,为自己布菜盛饭,甚至连餐具都亲手递过来的皇帝陛下。
一股混合着荒诞与惶恐的情绪爬上心头——他这算不算僭越?会不会被秋后算账,穿小鞋?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弹起来,可身体刚一动,肩膀上就猛地一沉。
萧诚御的手不知何时已搭了上来,将他刚刚离凳三寸的身子,又稳稳地按回了原处。
“吃饭。”
萧诚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将那碟令人垂涎的酸辣咸菜往他面前又推近了些。
“吃完了同我说说,你打算怎么修路?”
李景安闻言,心里那点忐忑“啪嗒”一声落了地。
原来是有事相询!这就说得通了。
他立刻心安理得起来,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被煮的开花的新米瞬间在舌尖化开,清甜的味道立刻顺着汁水划过他的舌根,落进肚里。
他满足的眯了眯眼,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这才叫吃饭啊。”
比那些存放久了、熬出来总带着股陈旧气、口感发柴的陈米,不知强出多少倍去。
大家只有吃上这样的米,对往后的日子才会有盼头啊!
连吃了几口后,李景安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修路这事儿,说穿了就两条道儿。要么,官府行文,以徭役的名头,按丁口强征男丁来干。这是老法子,快,但民有怨言。”
他顿了顿,看向萧诚御:“要么,就得让他们自个儿觉着该修,想修,抢着修。”
萧诚御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登基以来,他虽屡次下诏减免、规范徭役,但“修桥补路”这类名目终究还在簿册上。若再添一项,且是云朔这等本就民生艰难之地,确非上策。
“如何能让他们‘主动’?”他问。
“发展经济呗。”李景安答得理所当然,眼睛微微发亮,“你想啊,路是干嘛用的?无非是运货、行人。”
“百姓肚皮填饱了,自然就琢磨着怎么把家里的余粮、山货、手艺换成钱,怎么买回自家没有的盐铁布匹。这一旦……”
“不可轻开商路。”萧诚御当即打断,“商利动人心。若风气一开,农商失衡,壮丁弃田逐利,土地荒芜,粮本动摇,绝非社稷之福。前朝旧事,不可不鉴。”
李景安闻言,诧异地看向萧诚御,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想到哪儿去了?且看看咱们云朔这片地界儿?”
萧诚御被这目光一瞧,先是微怔,随即恍然。
是了,李景安所思所虑,始终未跳出他身为云朔县令的这一亩三分地。
他谈修路、谈经济,皆是以云朔一县的民生实利为出发点,或许,并未去思量此举若推及天下,可能引发的全局性波澜。
想通了此节,萧诚御心下那根因“动摇农本”而骤然绷紧的弦,略微松了松。
李景安却不知萧诚御转瞬间的思绪千回,他的注意力早就被眼前那碟咸菜勾了去。
趁萧诚御出神的功夫,他飞快地挖了满满的一大勺,塞进嘴里。那酸、甜、辣交织的爽脆滋味在口中爆开,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不料这小小的满足没维持一瞬,眼前就光影一动,那几碟诱人的咸菜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端走,放到了桌子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