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如持观望之态。不遽下褒贬,不轻定是非。以务实调研为名,行观察验证之实。让争论在可控的范围内继续。
而他,只需稳坐中枢,冷眼旁观,看那李景安在云朔,究竟能将做到哪一步,又是否真能如其所言,既固本,又生利,既富民,又不生乱。
若李景安成功,证明此路可行,朝廷自可顺势总结推广,他亦不吝为其请功。
若其失败,或引发不可控之后果,他也有足够的理由和手段及时叫停,收拾局面,而不损朝廷威严与皇兄声望。
李景安啊李景安,望你……真能在这条新路上,走稳,走远。莫要辜负了这片土地,莫要……让皇兄失望才是。
——
云朔县,后院。
发完了脾气,李景安往被子里一缩,双手抓着被沿,盖住了脑袋。
上下眼皮才刚一黏上,那方游戏界面便又落入了眼里。
大半个月未曾见了,如今这界面倒是显得愈发的完整了。
可惜李景安吾心观察这些,径直进了模拟实验室。
界面还是那个熟悉的模样,不见半点变化。
李景安熟练的点向【工业】——【古法手工机械化】——【古法红糖萃取全指南】。
指令落下的瞬间,琉璃壁后,那巨大的蓝白保险箱发出沉闷的“砰”响。
箱门轰然弹开,一条套着黑色橡胶的金属履带从箱体内缓缓伸出。
熟悉的机械启动声依旧震得李景安耳膜微麻。
他皱着眉捂着耳朵,看着履带飞速运转着,将几捆青皮甘蔗、不同制式的木制与铁制轧具、大小陶罐,以及一座可调节火力的铜灶运送到了取料区。
一道乳白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从玻璃罩的四个边角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操作空间。
待那白雾缓缓散去,一座结构清晰、细节丰富的微型糖寮模型便出落在李景安的眼前。
跟前的操作面板也发生了变化。
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转盘,取而代之的是自上而下排列的四个清晰步骤。
步骤1:榨汁效率对比
步骤2:汁液预处理
步骤3:熬煮火候与时长
步骤4:结晶
每一步下都有四个分支,只是都空着,似乎是在等李景安自己填写。
右下角顺手的位置,则是那个【开始模拟】的按钮,
底下还用一行小字标注着:500铜钱点次。
“哦?便宜了不少?”李景安见状,诧异地挑了挑眉。
比起动辄上千点的农业模拟,这个价格看起来似乎亲民了些。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其中的陷阱。
这500点次,很可能指的是完成从步骤一到步骤四、一整套完整流程的模拟价格。
然而,每一步都有四个未知选项,想要找到一套最优的组合方案,理论上需要进行256种全排列尝试。
哪怕运气极好,每次模拟都能排除大量错误答案,实际需要的模拟次数也绝对不少。
若真要把所有可能性摸个大概,总花费恐怕是个天文数字,远比之前单因单果的农业模拟烧钱得多。
这也意味着,满打满算,他也只有一次完整的试错机会。
一次之后,若不能得到足够有价值的数据,或者运气不佳直接得到个“全盘失败”的结果,他就将彻底陷入无点可用、寸步难行的窘境。
“唉……”李景安忍不住叹了口气,一种被贫穷支配的焦虑感再次涌上心头。
头一次,他如此迫切地希望,那位神秘莫测的金主能再大发慈悲地出现一次,哪怕只是再借给他千八百点,也能拯救他于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水火之中。
当然,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求人不如求己,点少,就更得精打细算,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他定了定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四个步骤上。
制糖……尤其是这种相对原始的古法制糖,他并非一无所知。
先前在B站上,他刷到过不少相关的纪录片或up主的探访视频。虽然当时只是作为兴趣消遣,走马观花,但一些关键步骤和大致原理,还残存在记忆的角落里。
他记得,每一位UP主都说过,最为最原始的第一步,榨汁看似简单,实则是重中之重。
云朔如今所处的时代只有石碾榨和辊式榨两种法子。
石碾榨,需得依靠健壮的牲口牵引巨大的石磙子,在厚重的石槽里来回碾压铺开的甘蔗。
此法出汁率尚可,能将甘蔗纤维里的甜味基本压出,但效率着实不高,且石磙与石槽经年累月地摩擦,难免有细微石屑崩落混入汁中,带来杂质。
更现实的问题是云朔县的耕牛本就不富余,农忙时拉犁尚且紧张,哪里还能匀出宝贵的畜力常年用于榨糖?
此路,在云朔眼下基本走不通。
辊式榨床则更先进些,由两个或三个硬木的辊子组成,通过杠杆或水力驱动,将甘蔗送入辊间压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