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日一见到自己就红了眼,仿佛受了多大委屈。问他怎么了也不说话,再多问两句就要哭出来。
裴太爷心疼的摸了摸孙子的头发,疑心孩子昨日在西跨院受了委屈。
他知道儿子与儿媳对裴隽这个不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大儿子感情淡漠,不如自小养在身边的幼子亲厚。所以只要两个孩子起了摩擦,总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先委屈大的。自己作为家中长辈,又不好插手儿子儿媳房中内务,只能趁裴隽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多多怜爱一点他。
裴隽不知祖父心中所想,他感受到祖父的手在自己头顶上轻轻抚摸,仰起头盯着祖父看。
裴太爷目光慈爱的看着他,抬手示意他看向院子里站着的人:“这些人都是管事细细拣选出来家世清白的孩子,你亲自挑选一个留在身边,以后专伺候你读书起居。”
裴隽顺着祖父手指的方向看去,宽阔的空地上站了许多十岁左右的孩子,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热切的盯着他看,紧张的等待他的挑选。
裴隽一眼就看到了上一世被他挑中的玉书。
玉书一直关注着裴隽,见裴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立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裴隽冷淡的移开目光。
上辈子那首诗出现的蹊跷,裴隽怀疑是玉书所为,后来他和裴秀兄弟阋墙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他更加确定是玉书背叛了他,因为知晓他那些见不得人心思的人,只有玉书。
裴隽把目光移到玉书旁边,和一个比其他人小了一圈的人对上视线。那人像是没料到会和他对视,吓了一跳,紧张的垂下小脑袋。
裴隽想起那个忠厚护主的祠役,他伸出手指向那小孩,问:“他是谁?”
所有人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李管事没料到时春被第一个指出来,紧张道:“……回少爷的话,此人名叫时春,是车马管事时海家的小子。”
听到时春的名字,裴隽立马晃了晃祖父的手,抬起头说:“祖父,孙儿选他。”
裴太爷同意了,但他嫌时春年龄太小,指着时春旁边年龄稍大点的玉书,道:“让他也留下来?”
玉书眼睛期待的看着裴隽。
裴隽撇了眼玉书,摇头:“孙儿只选时春。”
时春犯迷糊了,自己这就被选上了?
裴隽看着时春,冲他招手:“过来。”
时春还有点懵,李管事走到他身边推了他一下,“快去,少爷喊你呢。”
时春回过神,小跑到裴隽面前站定,紧张的道:“少爷好。”
裴隽露出一个笑,矜持地点头。
时春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爷,在心里腹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自己都穿越了,竟然还是个奴才。哎。
裴太爷瞥了李管事一眼。时春一团孩子气,一看就是托了关系进来的。
李管事低头装死。他拿了云香好处,给他家小子走个后门,云香说的含糊不清,他误以为是大儿子时冬生,那小子自己见过,最是机灵懂事,谁知道临到头云香带过来的是家中老三,真真是把他给害惨了!
裴隽挑好伴读,裴秀也从西跨院过来了。他小大人模样的像裴太爷行礼问安。
裴太爷点头,低头去看裴隽见到弟弟的反应,就见裴隽瞪着裴秀,眼含戾气。
裴隽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令裴太爷心惊,这孩子自小养在自己膝下,性子烂漫,毫无心机,哪怕对父母的偏心不满,也从没有表现出来过,更未对裴秀生过怨怼。
尖锐的恨意在裴隽心里弥漫,他不甘心,太不甘了。
“隽儿!”裴太爷沉声喊他。
祖父严肃的声音如一道利剑划破裴隽心中的迷障,他心中一惊,眼神恢复清明,他抬起头,看到祖父目光深深的看着自己。
裴隽不想被祖父看出些什么,也不想和裴秀待在一块,他松开祖父的手,转身就要走。
众目睽睽之下,裴太爷不好说些什么,他挥手让时春赶紧跟上去。
离开时裴隽脸色阴沉的厉害,时春沉默的走在他旁边,疑心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
走远了后,裴隽才缓和了脸色,虽说上辈子种种事端皆因他妒心作崇,但裴秀未必无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恨意。他比不过裴秀,也争不过裴秀,认输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