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厂办大楼,外头滚滚的热浪夹杂着吵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陆振邦走在最前面,沈知夏和陆怀远紧随其后,接着是其余的中层干部们,马副厂长和王科长则跟在最后。
看到厂领导露面,工人更加躁动起来。
“厂长出来了!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身高腿长的陆怀远往前大跨了一步,挺拔的身躯将沈知夏和陆振邦护在身后。
他眼神冷厉如刀,气沉丹田,爆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怒吼:
“想拿到工资的,就立马给我闭嘴!”
这一声,带着他这几年在商海里淬炼出来的上位者威压,一下子盖过了外面的喧闹。
真正的工人,求的是钱。听到“拿到工资”这四个字,再对上陆怀远那双冰冷的黑眸,大多数人都听话地闭了嘴。
原本有些失控的场面,奇迹般地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然而,偏偏有几个人不想让这把火熄灭。
“大家别听他忽悠!这都一个月了,厂里根本没钱,他们就是想拖延时间!不如咱们冲进车间去搬机器抵钱!”
刚才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平头小伙还在扯着嗓子大喊,旁边还有两个人也在跟着起哄。
在已经安静下来的人群中,这几道声音显得突兀且刺耳。
沈知夏从陆怀远身后走出来,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几个还在上蹿下跳的人。
“大家一听能工资都不说话了,就你们几个还在煽风点火。”沈知夏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扩音喇叭,冷冷的声音传遍整个人群,“难道说,你们其实根本不想厂里把工资下来,是吗?”
那平头小伙一愣,梗着脖子喊:“你放屁!老子就是来要血汗钱的!”
“把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陆怀远的目光扫过去,吓得那人一激灵,讪讪地闭了嘴。
“血汗钱?”沈知夏目光锐利地扫过带头那几人,一个一个点名道,“你,你,还有你,看你们的手,白净得很,既没有车间机修的油污,也没有常年拿剪刀摸缝纫机留下的老茧。你们几个……根本就不是一线的工人!”
其余的工人们这会儿已稍微冷静下来,顺着她的目光仔细一看,有眼尖的老工人立马认了出来:“哎?这几个不是销售科的办事员吗?”
“对啊!那个是王科长手底下的刘干事!他平时坐办公室的,跑来跟着我们闹什么!”
此话一出,工人们顿时哗然,立刻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人当枪使了。
沈知夏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直逼躲在人群后方的王科长:“王科长!厂里面临危机,销售科自己的任务完不成,卖不出货,害得全厂不出工资。厂里还没追究你们的责任,你手底下的人倒有脸混在工人队伍里煽动大家砸厂子?!谁给他们的胆子?!”
王科长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他心虚地转头看了马副厂长一眼:“我……我不知道啊,这是他们的个人行为……”
一旁的马副厂长却不与他对视,赶紧侧移一步,撇清关系。
“不知道?”沈知夏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高高举起,“那这份文件,你总该知道吧!”
她转身面向所有工人,通过喇叭大声宣布:“大家听好!其实早在半个月前,陆厂长就已经向县商业局申请到了‘滞销服装降价销售、免收布票’的特批文件!有了这份文件,咱们积压的衣服完全可以低价清仓,换成真金白银给大家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