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序和林越洲已经走到她身后几步,方才两人的对话估计也只听了后半段。
幸好,还听到了后半段。
沈季序扫了眼沈意,熟视无睹地径直略过,直接坐在了两人对面。
面上留了三分和善,眼底情绪却藏得很深,看不真切。
他没说话。
只是慢条斯理地拆了袖扣,熟练地抽出茶针准备撬茶。
从头到尾,只有连贯的动作和温和的面色,明明没半点刻意,却莫名的让人喘不上气,心惊肉跳的压迫感。
“怎么好让沈部亲自动手。”
先前口无遮拦的那哥们儿这会儿嘴都瓢了,私下家宴喊官称,跟刻意摆谱似的。
寒冬腊月的,他鬓间愣是落了两串汗珠,连忙看向一旁的侍茶的女人。
没不等他发号施令,沈意就抬手示意,让人先下去。
能在老宅里留着侍候的,谁不懂得看主人家眉高眼低?
沈季序和沈意都在场。
哪轮得到他一个叫不上名的旁系来指手画脚?
祸从口出,但这会儿已经晚了。
反观他身旁那个礼数周全的年轻男人倒没他这么慌乱,气定神闲地起身,替沈季序把茶壶挪到了炭火上。
沈季序察觉到他的动作,抬眼打量他一瞬,眼底的情绪并不分明,瞧不出是喜是怒。
没一会儿,茶汤沸了。
沈季序拿软布垫着壶底,握住壶柄,不紧不慢地递到那浑身发颤的男人面前。
明摆着要给他斟茶。
他是真怵了。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进退两难。
但也不好让沈季序一直这么为他端着茶壶,颤颤巍巍地双手捧着八方杯,低眉顺眼地强装镇定讨好。
“多谢沈少……啊———”
一注刚滚的茶汤,不偏不倚地浇在了那人的手背。
氤氲的雾气模糊了视线,手上瞬间通红一片,疼得闷哼,不敢叫出声,又不敢把手上的水渍甩到沈季序身上。
直到痛感彻底控制了大脑。
茶杯脱手,溅了满桌。
整个人攥着手腕低吼着往后退去。
沈意正站在他身后。
刚想躲,肩上突然被扣了一道力,往回一带,整个人就侧撞进了林越洲怀里。
那人摊在地上抽搐,分不清脸上的是汗是泪,整张脸都扭曲的分辨不出五官,却还是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
只可惜脱罪的话出口,反倒成了咬牙忍痛的闷哼。
沈季序手下的人得到授意,大步朝他走去。
不由分说地拎着他后衣领,跟丢垃圾似的直接把人拖出了庭院。
沈意眼睛都亮了,简直大快人心。
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杏眼弯弯,回头对上那双眼时却又突然滞了两秒。
所有明媚和雀跃戛然而止,从他怀里不动声色地撤了出来,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始终在介怀。
“杀鸡儆猴的事做了,话我就不用赘述了吧。”
沈季序不温不凉的开口,未曾给过那人一个眼神,不紧不慢地给他面前的茶杯倒了满杯。
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外露的情绪,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让对方知道意思。
他不蠢,更多的是审时度势的聪明。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礼数周全却能诱敌深入,这种人可怕的地方也正是他的聪明。
“多谢沈少指点。”
这人藏得住心思,甚至面上没有任何起伏,缓缓起身颔首致意,又在路过沈意和林越洲时略微点头微笑。
谁都不得罪。
见人走了,沈季序这才看向沈意,无奈抬手,唤来侍者重新上了一套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