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马车驶出内城,到了外城的街市,便停下来。
&esp;&esp;卫稷拉着卫灵下车,交代好随身的侍仆,将人遣散了,只牵着弟弟的手,带他到街上逛。
&esp;&esp;所谓花街,是将洛城东西两市串联起来的一条横向街道。
&esp;&esp;这条街道日常只做官道,不允许行商沿街摆摊,但在春元节几日放开,不仅行商、百姓们也可在此游览贸易,官府为烘托气氛,沿街做了彩灯装饰,十分热闹漂亮。
&esp;&esp;卫稷不光带卫灵逛街,也借此体察民情——如今这里的百姓倒是安分些了。
&esp;&esp;想当初离国国君弃城而逃,城里的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唯有献降一条出路……自他接手洛城,想方设法恢复民生,让这里的人还过以前的日子,可依旧有百姓打着故国旗号,在内城纵火企图烧死他,还有人当街喊他“贼子”。
&esp;&esp;他在缙国也是“贼子”,因他带领臣民献降,落得个屠城的下场。
&esp;&esp;卫稷自己也想不通,他的心思其实从未变过,当初宁肯将子车氏的颜面践踏在地上,也不过是为了都城百姓。
&esp;&esp;或许他这一生,都是做“贼子”的命。
&esp;&esp;“哥!”
&esp;&esp;卫灵忽然叫他。
&esp;&esp;卫稷回过神,见卫灵已经被街上各色玩意儿看花了眼。
&esp;&esp;这里有摆摊的、挑担的,都在沿街叫卖……所谓“花街”,北地冬季寒冷,唯有腊梅在春元节簇簇开放,所以整条街上也到处都是卖腊梅的。
&esp;&esp;卫灵对腊梅没兴趣,只看中了一个扛糖葫芦的小贩,他到街上就是来找这个的!这会儿拉着卫稷衣袖要吃。
&esp;&esp;卫稷自然买给他,还挑了两串,卫灵一手一串,边走边吃,咬得嘎滋作响。
&esp;&esp;“仔细衣裳,”
&esp;&esp;卫稷偏头嘱咐他,不允许卫灵再把身上弄得那么埋汰,“掉下的塘渣别沾衣领子上了。”
&esp;&esp;卫灵舔了舔唇边,把糖渍都舔掉。
&esp;&esp;“……”卫稷掏出帕子给他擦,又把帕子塞他手里,“嘴上沾东西用这个。”
&esp;&esp;卫灵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嘴,又看上一个推车小贩正在叫卖的“糖糕”。
&esp;&esp;凡是跟“糖”字沾边的,他都想尝尝。
&esp;&esp;卫稷给他买了一块。
&esp;&esp;卫灵刚把一只手上的糖葫芦吃完,腾出来接过。
&esp;&esp;过了一会儿,又有喊着“冰糖梨水”地走过来。
&esp;&esp;……
&esp;&esp;卫稷给他买了好多吃食,卫灵拿都拿不下,只能让卫稷帮忙举着。
&esp;&esp;但糖吃多了也甜腻,卫灵吃到后面就有点不想再吃了,把梨水推给卫稷:“你喝。”
&esp;&esp;卫稷就着弟弟喝剩下的尝了两口。
&esp;&esp;是挺甜的。
&esp;&esp;旁边又有小贩推着咸粥和麻叶饼走过来,卫灵觑了两眼,没吃过,问小贩好不好吃,小贩自然一通猛夸,卫灵就缠着卫稷要。
&esp;&esp;卫稷给他买了一份,卫灵先咬了口麻叶饼,觉得菜叶子涩口,不合口味,丢给卫稷,又尝了口粥,粥咸咸辣辣的,有些胡椒的味道,倒是很香。
&esp;&esp;卫灵捧着粥喝。
&esp;&esp;一边喝一边走,街上人很多,卫灵眼睛四处瞄着,看哪里还有好东西,却见前方有个卖花的女孩,手里捧着一大束各色的腊梅,直勾勾朝他们看过来,也不知道起了什么心思,总之绕过人群,忽然一口气撞到他们身上。
&esp;&esp;“公子,买束花吧!”
&esp;&esp;女孩撞洒了卫灵手里的粥,弄到他衣服上,但被手里的花挡着视线,没看清,只顾推销叫卖。
&esp;&esp;卫灵顿时皱起眉。
&esp;&esp;“你干嘛啊?”他推了把那女孩一把,用手蹭了蹭衣服上的粥,“哥不让我弄脏衣服!”
&esp;&esp;女孩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栽到地上。
&esp;&esp;周边路人纷纷看过来。
&esp;&esp;“哎,别动手……”
&esp;&esp;卫稷拦了把卫灵,又掏出块新帕子给他擦衣裳,偏头看那女孩一眼,见对方年纪小小,一副鬼头鬼脑的神情,猜出这女孩大约看他们两人衣饰华贵,才故意如此撞上来卖东西。
&esp;&esp;讨生计的小孩儿总是这般模样。
&esp;&esp;他从怀里摸出两个方才找零的铜板,递给那女孩儿:“拿去吧。”
&esp;&esp;女孩接过铜板,要从怀里抽几枝腊梅花给他们。
&esp;&esp;卫灵甩手:“拿开!我才不要!”
&esp;&esp;卫稷没办法,对女孩挥了挥手,让她拿了钱走便是,又低头哄卫灵,带着他到别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