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晕着十七岁少女独有的柔泽,宓青池最清楚,因为她也曾有那样的肌质,一只手曾摩挲过她的手背,然后一根根手指插入她指根,与她十指相扣,叹一声:“柔滑得很。”
眼前的叶荼靡,的的确确只有十七岁。
那么眼睛呢?宓青池不动声色去观察她的眼瞳,那是一双沧桑的眼么?如若宋璩还活着,也该年逾三十了。
可一片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她放下面碗,伸手划开火折子,宫灯噗一声点亮。
映亮叶荼靡那诡美又可怖的面容。
叶荼靡将一缕垂落肩头的发绾至耳后,仰头望着她:“喂我。”
“你说什么?”
“你看着我的眼神,让我以为你想听我说这样的话。”
宓青池转身到桌案边落座,微扬下颌:“你自个儿吃罢。”
“是,长公主那金尊玉贵的手,也不是用来喂人吃面的。”
夜凉得似水。
宓青池问:“不怕我下毒?”
“长公主冷玉清霜,哪肯舍下身段做这般腌臜之事。”
“那你便错了,我这双手,早已不干净了。”宓青池摇摇头:“不过你放心吃,面里无毒,只可能落了我的头发,因为煮面是没找见绾发的簪子。”
叶荼靡忽然想,或许那也是毒。
古人说三千烦恼丝,缠缠绕绕,都是心意。
“好吃么?”
“想不到长公主手艺出众。”
“那,”宓青池起身:“起来干活罢。”
“什么?”叶荼靡大惊:“我可是晕过去刚醒之人呐!”
“饿晕。”
“饿晕也是晕。”
“云归台不养闲人。”
狠,真狠。果然女人不狠,江山不稳。
叶荼靡磨磨蹭蹭从床榻起身,一边思索着自己还能哪儿不舒服,是崴了脚呢还是扭了手腕,才能逃脱今夜的职责。
可宓青池已在她身前往殿外走去。
声音似空旷的回音:“长夜漫漫,既不成眠,总得找些事做打发时辰。”
叶荼靡随她往书阁走去。
望着她在月光下的背影,夜风拂动她月白裙裾,鲛绡过分轻薄,给人以错觉,好似翩然的风拂过,她的衣袂、长发、魂灵,一点点泯灭成雾。吹散一分,她在人间的牵连就少一分。
走到书案边。
“……”叶荼靡瞥了眼那小山似的奏疏:“这是几日要批完的?”
“今夜。”
叶荼靡小腿肚子一哆嗦,觉得自己又不行了。
一盏烛灯摇曳,她与宓青池各据一张书案后,中间是风、是月、是整间书阁开阔的距离。她将文字念诵出来,宓青池若点头首肯,她便以朱笔批圆,印上宓青池的印鉴。
如若宓青池不允,她便将宓青池的批语抄上去。
一封治水患的奏疏着实荒谬,宓青池只批了四个字:“蠢笨如猪。”
叶荼靡低低的笑了声。
“笑什么?”
“长公主也可骂人么?”
“你坐到我这位置,便知多好的涵养也是白费。再者说,以前教我的女师,可没说不许骂人,她自己骂得比我还凶。”
“长公主可是指宋璩?”
宓青池本来握着铜剪正在剪烛心,刀刃一错,火光俱灭。
整间殿里陷入一片沉沉的黑。
“我去找人来点灯。”叶荼靡起身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