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荼靡问:“怎的了?”
“手怎么了?”
“喔。”叶荼靡捂住划伤的指尖:“可能这几日呕心沥血批阅文书,磨破了,嘶,好痛。”
宓青池睇她一眼。
“要请医正来瞧瞧么?”
“要啊要啊。不过请医正来可能不顶用,我这伤啊,唉,挺重。不如请太医令来,给我开些内补的方子,毕竟我这流的不是血,是为长公主而淌的心血。”
宓青池又睇她一眼。
这一眼眼的,做什么啊?眼睛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叶荼靡打定主意要骗太医署一方补药,就那般厚脸皮坐着。
宓青池向她递出一只手:“手伸出来。”
叶荼靡迟疑一瞬。
“快些。否则耽误的是你的批阅时间,扣的是你的月俸银子。”
叶荼靡以拔剑的手速将自己手递过去。
宓青池握住她指尖,很克制的,就握住那么一丁点。
宓青池的手好凉。
住在这座孤寂宫殿里的人,神色冷,声调冷,影子冷,就连手指都是冷的。
从前宋璩这人瞧着鹤氅拂霜,其实是顶胡闹性子。
也曾剥胡桃伤了手。
那时两人坐在山野一株桃树下,宓青池掐住宋璩指尖,顶嫌弃的问了句:“你多少岁了?”
“豆蔻年华混似我,千岁百岁亦无忧。”
“痛么?”
“痛啊,痛得要死。”宋璩漫不经意诌道。
宓青池低头,将宋璩的指尖含入嘴里。
少女的舌尖有无处安放的意味,轻轻刮擦过宋璩的指腹。
宋璩一瞬微妙绷紧了肩线。
那时的宓青池抬了下头,少女眼神是山溪洗练过的澄澈,可她仍将宋璩手指含在嘴里,就那般自下往上的瞧着宋璩,唇瓣濡湿,光斑在上头落不住,泛起细碎晶莹。
宋璩微咽颈根:“我能说句话么?”
宓青池眼神示意她说。
“我没洗手,可是脏得很呢。”
宓青池一把甩开她手,板着脸站起转身便走。
如今,宓青池站在叶荼靡书案前,缓缓解开自己腰带。
叶荼靡吓得一瞬闭上眼!做什么这是!
宓青池将腰带绕上她的手指。鲛绡那样薄,软得像一段记忆里的旧时,在人毫无觉察的时候缠上来。
“不合适罢?”
宓青池垂着长睫,好似全部心思放在伤口包扎:“怎的不合适?”
“你这腰带,挺长啊。全缠我手上,岂不裹成蟹钳子了?诶等等,如若这样,我是否可歇两天,不必批阅奏疏了。”
宓青池缓缓俯下身段。
桌案摆一把铜剪,是剪烛芯用的,刃口沾一些香灰。宓青池用了那铜剪,可不知怎的最后一丝牵扯铰不断,她俯身咬断,清润吐息凑近,潮漉漉的,似三月早春,一切乍暖还寒的季节。
窗棂外的雨淅沥沥下了起来。
宓青池直起身,望一眼窗外:“落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