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位和医书要传给长子,京郊几个田庄就交给次子,可惜没来得及给小女物色一名好夫婿。
宓青池开口:“罢了。”
太医令双膝一软险些跪倒下去。
“你们退下罢。”
内侍们又齐力推开殿门,那诡异的咯吱声响几乎令人牙酸。太医们得了生机,拎起药箱胡乱行了个礼便朝殿外奔去。
剩下宓青池独站在床榻前,身后灯火未熄,将她影子拓在地砖上。
像把她整个人钉在这里一样。
她苍白的面色,平静中藏着一丝倦怠。
是倦怠,不是倦意。
不是因为熬了整夜而感觉到疲倦,而是好似终于认清——将所有的太医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
再逼下去,她要么得到一个谎言,要么得到一地鲜血。
回不来的人,还是回不来罢。
她转身行至铜镜前落座,一道帏幔从宫梁垂落,轻薄的鲛纱帐子,绣腾云的青鹤。蘩锦站在她身后替她绾发,乌浓的发在掌心握不住似的,蘩锦低道:“从未见过长公主这样好的头发。”
假话。
分明从前有一人,漫头青丝似华丽绸缎,篦子落上去似有裂帛之声。
她样样都比不上那人。
现下那人不在了,她身边人人都骗着她、哄着她,说话间好似那人从未在世上存在似的。好像这样就能让她在心里也一瞬起了疑,疑心那人在世上从未存在过。
蘩锦放下梳篦禀道:“??鸿胪寺求见。”
“叫他们等一等罢。”宓青池倾身凑近铜镜:“蘩锦。”
“长公主?”
“我是否该涂些唇脂了?脸色苍白得过分。”
“哪里的话。长公主是帝国冠冕上最闪耀的明珠,娇妍无双的存在。”
“这些好听的假话就莫说了,我也老了。”
长长的裙摆在她身后铺开,华贵鲛绡泛起熠熠光泽,显得生人勿近。
她也长到宋璩当年的年纪了。
可她觉得自己比宋璩老得更快些,不知是因为寂寞,还是为了宋璩、她像朵早开的花一般,过早盛放了自己的华年。
她望着镜中苍白的脸:“取些唇脂来罢。”
宓青池是很少涂脂抹粉的。
她冷清的美丽是某种浑然天成,清辉玉臂寒,素手把芙蓉。艳红的唇脂一抹,她本就胜雪的肤色,愈发白得触目惊心,落在铜镜之中,一种凄绝的美。
“叫??鸿胪寺进来。”
“参见长公主。”
“这些虚礼就免了罢,也不是在文德殿上。”
“臣斗胆赴云归台求见,是为着长公主的私事。”
“私事?我现下还有私事么?”
??鸿胪寺卿抬起头,宓青池背对着他,一张玉面映在铜镜之中,唇红得凄诡,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