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走了几步,这才发现穆琮居然也在。
今年才十岁的太子殿下只有穆云的肩膀高,乖乖行了个稽首礼,“女兄长乐未央。”
穆云亲自把他从地上扶起,道:“琮儿怎么也在?”
待穆琮站好,穆云也给景帝行了个揖礼,景帝拍了拍穆琮的肩,道:“他知道高勒的使臣要来,提前等着呢。”
看着穆琮清澈的眼神,穆云便知道,他还不知道此次和亲的事情。
“安乐女兄怎么没来?她该来看看高勒的使臣才是。”
果然,穆琮已经问起安乐公主的事情了,他尚以为安乐才是此次的和亲公主。
“安乐还未行册封礼,还算不得正经公主呢。而且……”穆云敛下眼眸,道:“此次高勒明文求娶的,是我。”
穆云这番话如惊雷一般在穆琮耳边炸开,他呆愣了一会儿,眼中很快便簌簌落下泪来,“我不要阿姊和亲!我不要阿姊走!阿翁,不要让阿姊和亲!”
当初先皇后难产而亡,又正值景国初建,百废待兴之时,穆毅忙于朝政,穆琮可以说是穆云这位长姊一手带大的,情谊自然深厚非常。
如今听闻长姊要去和亲,穆琮惊闻如此噩耗,饶是比寻常同龄人稳重许多的他也控制不住情绪了。
景帝听着穆琮的号哭,本来被压在心底的情绪又被勾了起来。
“穆琮,”穆云蹲下来,为穆琮拭泪,“这是我身为皇室公主的命。如今我景国国衰力微,甲兵不足又有强敌环伺,若不和亲,勉强交战,死伤无数的只会是我景国百姓。”
穆琮如今又如何听得进去这些大道理?他只知道,自己的阿姊要去那千里之外的不毛之地,嫁给一个蛮夷外族了。
穆琮的眼泪源源不断,抽噎不止,竟差点儿背过气去。
“穆琮,还记得阿姊怎么教你的吗?君子要审时度势,应运而为,如今大势如此,就凭我们几人如何改变?只愿阿琮勤学奋起,日后帮着阿翁好好治理景国,待日后国力强盛,阿姊未必没有归国的机会。阿琮,阿姊不希望我景国再有下一位和亲公主了,你能做到吗?”
景帝在身后听着,仰头不让泪珠落下,他知道,穆云这番话不止是说给穆琮听。景国衰微,亦有他之过,他实在算不上是一位治世明君,勤政爱民有余,雄才大略却不足。
穆琮听了穆云的这一番话,也渐渐止住了哭声,眼中闪着坚毅的目光,“阿姊,我能做到,我会做到的。”
“好了,高勒也没那么可怕,至少不比北狄恶名在外,况且去年还和我景国有过合盟,想来这高勒王室也还算讲礼。”
穆云絮絮叨叨地安慰着穆琮,景帝却从御案的暗格中掏出了一个匣子。
“云儿,高勒苦寒贫瘠,阿翁给你准备了些东西傍身。”
穆云接过匣子,最上面一层是一大摞银票,粗略一估,也有数万两。
“阿翁,如今国库空虚,这银子还是……”
穆云正要推拒,景帝却开口了:“这些银子均出自皇银内帑,与国库何干?云儿,当初你阿母临死前将云家的家业传于你,这么些年,云家的产业也在你手上发扬光大,甚至将每年营利的两成上交给了国库,这些银票是你应得的。”
穆云的母族云家出身商贾,到了她母亲这一代,子嗣凋零,不过一子一女,长子又志在从军,家业便由云玥继承。
云玥从小便由家中精心培养,接管云氏商行之后也是游刃有余,短短三年,就将商行的生意版图扩大了一倍有余。
想当初她嫁给穆家次子穆毅时,十里红妆,艳羡天下。
只是景国初立之时,前朝贼子作乱,引得云玥难产,勉强生下穆琮之后,她便血崩而亡……
云玥身亡,云家的家业又传到了穆云手上,彼时她还年幼,便由景帝托人打理,等她十岁之后,云家的家业才正式交到了穆云手上。
云家在前朝时便富甲一方,景帝登基之后,云氏商行更上一层楼,待穆云接手之后,更是开辟了新的商道,推出了茶叶、香皂、蒸酒等等新鲜商品,并改进了农庄生产模式,改良了许多生产工具,从此,云氏商行更是富可敌国。
只是穆云惦记着景国初立,百废待兴,国库实在空虚,每年都会将云氏商行的两成利润归入国库,如此想来,这万两银票也算不得什么了。
穆云思索再三,还是将那一摞银票收下了,取出银票后,匣子里却还有其他东西。
穆云皱眉,凑近去看清了匣子里的东西,穆云顿时瞳孔紧缩。
“阿翁,这……这东西我不能收!”
景帝却直接将那物取出,塞进了穆云的手里。
“以防万一,这东西交给云儿,阿翁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