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泽兰被景帝落了面子,却也不气,只轻扶着肚子,施施然起身随郑德贤走了。
皇后中途离场,宴会的气氛不由陷入了凝滞,好在一应要事均有了结果,宴会不尴不尬地继续了下去。
……
另一边的仪元殿内,烛光摇曳,宁泽兰已换下了盛装,正对镜解髻。
“殿下,您方才又何苦惹圣人生气呢?”竹月一边摘下宁泽兰头上的凤钗,一边闷声道。
“我惹圣人生气?哼,我只恨他把永康这丫头视作掌心瑰宝,偏宠她太盛了!竟连个侍医都不肯让与我。”
“殿下何苦为个公主置气?如今殿下腹中已然有了皇子,便是让她一让又何妨呢?更何况,那永康公主不日就会前往高勒和亲,再阻不了殿下的路了。依奴看,此番为个公主暴露了那条暗线实在可惜,原是该用来对付太子的……”
竹月还未说完,宁泽兰便将手中的木梳往桌上一拍,顷刻间便变了脸色。
“吾早已忍不了了,竹月,你瞧我这个皇后当着还有什么意思?便是那最重要的亲蚕礼,自永康及笄后,我便再未出席过。怕是要不了多久,世人就只知公主,不知皇后了!阿翁也传过消息,自从永康治了蝗,民间的名声更甚,甚至有些愚昧黔首还为她立了生祠!她的名头不能再盛了……”
竹月也明白宁泽兰内心的委屈,虽说景帝的后宫宫妃寥寥,无甚争斗,但这些年来,只有每月的初一十五,景帝才会来仪元殿安寝,算是全了皇后的面子。
至于其余的时候,大都是在椒房殿伴着先后的画像入眠,是以宁泽兰入宫十年都未有孕,如今圣人膝下,不过只有先后所出的一双儿女罢了。
女子又能有几个十年?现如今皇后终于有孕,圣人又为何连个侍医都不肯让步?
竹月心中有些不平,一个公主而已,即便是出自先后的肚子,又如何能越得过皇后去?
“殿下,如今永康公主,不,是宁定公主不日就会去和亲了,也不枉殿下费心筹谋一场,那高勒民风彪悍,她可有的苦头吃呢!”
听了竹月的这番话,宁泽兰才笑了,也是,等永康去了高勒,看她到时候还能摆出什么公主的架子。
“高勒虽地处偏远,条件艰苦,但永康带了这么多嫁妆,想来也能舒坦几年,只是等几年后,吾腹中的皇子立起来了,那永康也阻不了吾的路了,吾的皇子,身负世家血脉,哪是那区区商户所生的皇子可比的?”
宁泽兰一边摩挲着小腹,一边畅想着腹中孩子的未来。
在她看来,世族的血脉生来便比旁人尊贵,身负世族血脉的皇子,自然是最聪明强壮的,待她腹中的皇子长成,景帝便会知道,到底什么样的皇子才能担得了储君的重任。
……
宁泽兰正为腹中的皇子筹谋着,却并不知道恒昌殿里,景帝却在盘问着太医令。
“皇后为什么会怀有身孕?”景帝冷着脸询问道。
太医令匆匆赶来,又遭遇如此责问,早已是满头大汗,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这……圣人所服的避子汤还是先前的方子,未免伤及龙体,余不敢用猛药,此次皇后有孕,想来只是意外罢了……”
“好一个意外!”景帝冷着脸吩咐郑德贤:“你去让他们查,给朕查明白,是皇后的母族,还是其他世家动了手脚!后宫勾结前朝,他宁家真以为这江山万民是他们世家的掌中之物不成?”
“是,奴遵旨。”郑德贤行了个揖礼,躬身退下吩咐暗卫去了。
郑德贤已经许久没见景帝如此大怒过了,今上是贤德之君,最是宽厚不过,甚少有怒形于色的时候,看来这一次,有人要遭罪了。
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许许多多的暗卫已经暗中排查起后宫的各个宫人,一夜之间,不知砍断了多少宁家为皇后埋下的暗桩。
第二日,景国皇宫依旧是金碧辉煌,蓬勃大气,空气中隐隐蔓延的血腥味儿早已散去,一片岁月静好之象。
今日正是五日一朝的大朝会,各级官员天还未亮就起身往皇宫赶了,公主府离得近,永康公主自然不用起这么早,晨曦初露之时方才起身,草草用了早膳,便坐上了马车,一边赶路,一边核对笏板上记录的上奏诸事有无遗漏。
这是她参与的最后一次大朝,自然该将一应事宜都安排好,狠狠啃掉世族的一块肉,方能消这被迫和亲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