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完了早餐,几人便去马厩看了自己的马儿。
蛮夷邸的仆从照顾使臣们的马格外精心,几匹马很有精神,瞧见了自己的主人,高兴得连连打着响鼻,那油光水滑又机灵的样子,一瞧便知这几个畜生也和他们一样,吃爽了。
婉拒了译官和典客跟随的请求,几个人打算自己去逛逛这景国京城。
作为国家的政治中心,京城自然是富庶之地,东西南北四个市都繁荣极了。
等使臣们骑着战马溜达到医馆最多、药市最大的北市,市集外面已经张贴了榜文,旁边有小吏正将榜文的内容依次宣读出来,周边聚了一大片围观的百姓。
几人也不靠拢,只凝神听着小吏的宣读和周边百姓的反应。
“咨尔长女,盖禀天钟……今册封为宁定公主,下嫁高勒。”
小吏刚宣告了这消息,围观的百姓们便议论纷纷。
“永康公主居然要嫁给鞑子?她可是治蝗功臣,又组织规整了桑田和织锦工坊,徵辟了多少实干官员,立下了这么多功劳?怎么能去和亲呢?”
“怎么是鞑子?公主是嫁去高勒,高勒和咱景国的关系还不错,去年还一起攻退了北狄,收复了前朝失地呢!只是公主……实在可惜了……”
“啧,公主而已,就算立下了这么多功劳,还不是远嫁和亲的命?就是那些赏赐和食邑可惜了,给一个公主有什么用?还不是拿去养高勒人?”
“这可不是普通公主,这可是陛下的独女,由元后所生,自小就是和寻常皇子一般教养的,不然能有如此智谋,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要不是公主治蝗有功,米价怕是能涨到天上去,普通人家只能等着饿死,你还能有力气在这儿说风凉话?”
宣读布告的小吏并不管这些争执,只敲了敲铜锣让众人噤声,便又继续宣读:“昨日大司农于公主府内见嘉禾数株,太卜夜观天象,亦见瑞星伴月,此两般祥瑞,盖因圣人大治上达天听,公主大义感天动地!”
世人皆信鬼神,此二般祥瑞的消息一出,大伙儿便议论得更加激烈了。
“瑞星?我昨晚也瞧见了,那星子可亮,差点儿能与明月争辉了。”
“果真是天生的嘉禾?也不知这嘉禾可能留种?我记得大雍也曾有嘉禾现世,可惜留的种却依旧是寻常样子。”
“两般祥瑞齐聚,啧啧啧,这可不一般,我看用不了多久边关战事即可平,这是盛世将至之象啊……”
“果真是公主大义感天动地,瑞星嘉禾才同时现世,公主去往高勒和亲,又能换来许久的太平,此乃造福苍生之义举啊!”
众人感念良多之时,小吏又宣告道:“宁定公主献策,拟行科举之制,试而授官,天下学子皆可应试……御史大夫领命推行科举一事,拟分郡试,洲试,会试,殿试四级,行糊名、誊录、搜检锁院及回避等制度,以保公正。”
和前面两条布告不同,拟行科举的布告一出,百姓们的讨论越发激烈了起来。
前面两条布告他们一听也就过了,但科举一事可是和众人息息相关。
自古以来,选官途径几乎都被士族掌控,各人的门第阶级从出生起便已注定,若是行科举之法,那岂不是下等寒门子弟甚至是田舍郎也有机会入仕为官了?
这则布告虽只是拟行科举制的榜文,但只要朝中有人撕开了这个口子,只要有人牵头,科举选官制度早晚都会落地的。
一时间,宁定公主的名头便印在了许多寒门学子的脑中,因为宁定公主的一条献策,他们的人生,便有出路了……
几张布告一出,榜文附近热闹极了,众人的交谈声混在一起,让人辨别不明。
粗略听了一耳朵,乌恩其心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位宁定公主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得多。
初时只了解她治蝗之事,乌恩其只觉得是位心系百姓的公主,如今又听了这些,乌恩其才明白这位宁定公主的手段了得。
看来这位公主和士族之间有矛盾……那这和亲一事,说不定就是士族促成的,不然公主的画像怎么会流落到高勒王帐呢?
一个公主,竟然能让士族忌惮至此,这位公主的手段可见一斑。
乌恩其拨动着指上的红玉扳指,勾了勾嘴角,有手段也好,有手段才能保护自己。
想来这位公主,在高勒草原也能活得风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