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那山上有树吗?”
穆云好奇极了,草原中的山地,怕是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吧?
可惜上辈子忙着读书和兼职,没有闲心,也没有闲钱出去看看,连真正的草原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别说是草原里的山脉了。
“自然是有的,阿勒山脉很高大,绵延千里,山上会有松木林,快到冬季的时候,部落便会安排人去伐树,为冬季准备柴火,不然只靠着囤积的那些牛粪,怕是会有更多的族人被冻死。”
在乌恩其的讲述中,穆云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高勒的简绘图,原来高勒是这样的地方。
“听夫子说,高勒每年都会有人和牲畜被冻死,是砍伐的柴火不够用吗?”穆云又蹙眉问道。
乌恩其叹出一口气来,“伐木是个苦差事,山太高了,又十分陡峭,牛和马儿是上不去的,那些木柴只能靠人力背下来,是以每次伐下来的柴火都不够用。而且树木成林的过程太漫长了,总得考虑着以后,部落只能伐大树,小一点的树都得留着,这样一来,能采的柴火就更少了。且阿木尔部落是高勒诸多部落之首,又是版图最大,山地最多的部落,这些木柴还得分一部分给其他部落,以免引起部落间的纷争。”
穆云很惊讶,没想到高勒人也有可持续发展的理念,看来那些不通教化,愚昧无知的标签中也有不少是景国人的偏见。
“那些松木砍下来之后还能摘到松塔,用火烧熟,里头的松子就能摔出来了,高勒的松子油水足,松香味儿浓厚,到时候也请公主尝尝。”巴图听见了乌恩其的话,笑着插话。
“松子?”穆云心中一喜,松子可是个金贵东西,若是高勒的松子能卖到景国来,换成木炭粮食,岂不是有更多人能吃饱穿暖?
可惜两国尚且没有通商,这些都得从长计议才是。
“公主喜欢吃松子?”乌恩其瞥了一眼马背上的巴图,小声问道。
“我倒是不怎么喜欢,不过许多景国人都喜欢吃,很多点心里面会有。而且松子富含油脂,是补身子的好食材。”
“那下一次伐树的时候,公主多吃些松子,冬季之前得多补充一些油水才行。”乌恩其干巴巴地回话道。
或许是放松下来了,穆云听着高勒的生活,竟然还听出一些有趣来。
她出身武将世家,母族又是富甲一方的商贾,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大人的保护圈,虽说安全,却也失了一分自在。
听着乌恩其在夜色中跑马,在蓝天白云下牧羊的故事,穆云竟觉得,这般无拘无束的日子也另有一番趣味。
话匣子一打开,两人越发投机,一直聊到了日上中天之时还未停歇。
……
又到了中途休整的时候,赶路辛苦,若还是同平日里一般一日两餐,大伙儿是受不了的,更别提公主金贵之身,平日里都是一日三餐,更饿不得肚子,所以赶路期间,午时都得生火。
依旧是生火造饭的流程,还好官道都近水,打水做饭也方便。
不过同上一次不一样的是,这次停下的地方靠近农田,正是夏日里,有人正在田间刈麦,近水的田地,大都用来种粮食。
看见了这么多官爷,那刈麦的农户手足无措,忙过来作揖行礼。
“老人家,你为何一个人在此劳作?家里没有壮年孩子吗?难不成是都打仗去了?”
穆云蹙着眉,上前搭话。
莫不是底下的征兵之人瞒上欺下,违背律令,征了老人家的独子?
“不是,只家里的老大去打仗了,孩子没福气,死在了北狄人的手上,去年有官爷送来了孩子的家书和一笔银钱,都已经伤心过了。我家里还有一儿一女两个小的,在屋里用连枷打麦,午时的日头太晒了,便没让他们出来。”老人家擦了擦脸上的汗,回话道。
“老人家,此次我们赶路借贵地生火做饭,若是你不嫌弃,就在我们锅里对付两口罢。”
定远伯武将出身,听见老伯的一番话,心中早已暗自垂泪,连忙招呼老人家用饭。
寻常百姓多是一日两餐,这位老伯想来也是如此,要一直劳作到申时才会用饭。
老人家自然是万般推辞,奈何定远伯太过热情,终究还是和将士们坐在了一起。
见老人家去了将士们那边,穆云才回到马车内。
定远伯先取了张杂粮面饼给老人家垫垫肚子,问道:“家里的孩子多大了?”
“女娃十三了,男娃刚满十岁,能干一些活儿了。”老人家笑吟吟地回话。
“家里的小辈慢慢立起来了,老人家以后尽可享福喽。”有将士打趣道。
“官爷说笑了,只希望往后多太平几年,外头不要打仗,咱们才能过几天安生日子。”老人家一边憧憬,一边念叨。
“哦……这,这几位……”这时候,老人家看见了乌恩其几人,一时间磕巴了起来。
乌恩其几人显然不是汉人,老人家的眼光在将士们之间打转,神色中满是怀疑,仿佛下一刻就要跑去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