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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第2页）

过夜的地方马虎不了，夏季雨水丰沛，自然不能选择近河滩处，但又要方便取水，地势也要相对平坦，其中的斟酌，只有让行军经验丰富的宁远伯来把握。

找到了地方，便有侍从熟门熟路地取出毡布，开始搭建起帐篷了。

其余的人也没闲着，喂马的喂马，狩猎的狩猎，生火的生火，打水的打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一切都井然有序。

穆云也没闲着，待使团离开了京畿之地，她便不再一直待在马车里面了，而是换了轻便的衣裙，心血来潮的时候跑跑马，或是在外走走，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

如今到了今夜的营地，她心血来潮，便拉着白术和白芨去附近挖野菜去了，也算是为今日的晚餐尽一份力。

“公主还认识野菜？”乌恩其骑着奔宵，背着箭囊，正要去林子里狩猎，看见穆云专心致志地在草地中搜寻，忍不住搭话道。

“那是自然，我们景国以农桑为国本，每年的亲耕礼和亲蚕礼我都在场，又对育种之法尚有涉猎，常见的野菜自然也不在话下。”谈到了自己擅长的内容，穆云不再谦逊。

“别看这片草地不起眼，里头可食用的野菜有好多种呢！这荠菜虽然有些老了，但能用来煮鸡蛋，薤菜长得好，用来炒鸡蛋，还有这马兰头……”

金红的灿烂霞光洒在侃侃而谈的穆云身上，为她镀了一层金边，那自信灿烂的模样仿佛发着光，让乌恩其都有些转不开眼。

乌恩其从马上跳下来，放奔宵去吃草，自个儿却跟上了穆云的脚步。

“公主不若教教我，我也好瞧瞧高勒草原上有无类似的野菜。”

经过了这些天的相处，乌恩其和穆云的关系也亲近了许多，直接走到了穆云的身畔。

乌恩其宽厚的身体靠过来了，在穆云正在搜寻的地方洒下了一大片阴影，无由带来一丝压迫感。

穆云有些磕巴地开口：“那台吉不去狩猎了？要跟着我们一起挖野菜？”

“对啊，其实我小时候在高勒也挖过野韭菜，还采集过草籽，辨认植物的能力还是有的。”乌恩其半点不矜持，直接靠到了穆云身旁，蹲坐下来，学着穆云的模样，努力分辨着地上的草有哪些不同之处。

“这就是荠菜了，长得很特别，叶子像裂开的羽毛，可惜已经老了，你看，这扇形的小东西就是荠菜的种荚，待种子成熟，种荚会爆开，播撒出一大片种子，所以荠菜大多是一片一片地生长。”

抽出花苔，长出种荚的荠菜十分好辨认，乌恩其很快就上手了。

“这就是野小蒜，就是薤菜，可以用来炒鸡蛋，这地下的鳞茎还是一味药材。哦，高勒还没有铁锅吧？炒菜必须得用铁锅，不能用吉金鼎釜，许多炒菜还得用素油，高勒应该也缺……”

穆云一边教乌恩其辨认野菜，一边思量着到了高勒后的生活，思绪一起，穆云就发现高勒真是样样东西都缺乏，看来使团中的匠户们去了高勒之后可有的忙了。

乌恩其在穆云的指导下采了一篮子野菜和蘑菇，种类颇多，瞧着收获满满的竹篮，乌恩其满意极了。

“这采野菜的趣味儿也不比狩猎低啊，就是有些麻烦，费这些时间，都够我射几只野雉鸡回来了，肉总比菜要好吃些。”乌恩其提着竹篮，又看了看背上的箭囊，方才的满足感顿时落了一大截。

“射箭一事台吉擅长，但普通的景国人哪里有机会学习射箭狩猎？采摘野菜虽然繁琐，却不费成本又相对简单，在青黄不接之时做果腹之用便足够了。”

听了这话，乌恩其便想到了高勒，狩猎之事确实不是谁都能学的，就连许多高勒人都只懂放牧，不会拉弓呢。

想通了这一点，乌恩其便再也不会小看这一篮子野菜了。

收获满满的一行人带着野菜往营地赶去，待到了地方，篝火已经生起来了，现成的肥鸡也都拔了毛，入了吉金鼎，等狩猎的人归来，又能添上许多肉菜。

乌恩其刚收获了一篮子野菜和蘑菇，又听穆云说了铁锅和炒菜的事情，非得凑到陈老二跟前，学着如何烹饪这些野菜。

“台吉身份贵重，怎能学这些粗劣之事？”陈老二最大的胆子也不过是将猪肉铺的边角部位呈给这位高勒台吉当点心，哪敢让他动手烹煮菜肴呢？

“我虽是高勒人，但君子远庖厨的道理我懂，不过是那些文人见不惯杀生罢了，我可是见惯了杀牛宰羊的，烤肉我都会做，哪里就不能炒菜了？”

乌恩其可听不进去这些劝阻，区区一个陈老二又哪能劝得动他呢？

最后只得战战兢兢地教着乌恩其炒出了一道菜，远比寻常的时候费时间。

实在是乌恩其没见过这些铁制的灶具，铁实在过于金贵，是以行路的铁锅也格外小巧，乌恩其哪里尝试过小锅现炒，那铁锅铁铲在他手上就如稚童的玩具一般，他只能笨拙地按照陈老二的讲解挥动手里的锅铲，不一会儿就憋出了一身的汗。

忙活了许久，总算是炒出了一盘看得过去的薤菜炒鸡蛋。

“巴图，阿日宾，你们来尝尝我炒的鸡蛋，可还能入口？”

巴图和阿日宾一尝，自是连连点头。

“真的好吃？那我去给公主尝尝，毕竟是她教我认的野菜。”

得到一致赞扬的乌恩其按捺住内心的骄傲和喜悦，装作淡然地板着脸，手里端着一盘子薤菜炒鸡蛋去了穆云的营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