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之昂:“……”
来后海的年轻男女大多是去酒吧欢闹,这家餐吧就显得有些冷清,大多是闹腾累了来觅食的顾客。
靠近吧台的卡座,傅疏林瘦弱的身影尤为显眼。
他戴着口罩,包裹很严实,宋知意抬步走过去时,正巧看见他端起水杯颤抖的手。
他的病情,短短几日就恶化至此了?
宋知意眼神暗淡,静静坐到他对面,“疏林哥。”
傅疏林放下水杯,滚烫的热水却溢出来,烫红了他的皮肤。
他缩回手去,神情苍白狼狈,“我现在,是不是很像一个废人?”
他们都曾陪伴在濒死的傅疏雨身旁。
知道这个征兆是不好的,但宋知意没有勇气说出口,她抿抿唇,勉强挤出个笑容,“疏林哥,我练舞练久了还会腿抖呢。”
她巧妙避过了患病这个沉重的话题。
傅疏林释然一笑,“也是,顺其自然吧。”
傅家兄弟相差三岁,宋知意记得傅疏林的生日在六月份,过了今年六月,他才满二十二岁。
“知意,我今天约你出来,不是想让你安慰我。”
傅疏林顿了秒,认真望着她说,“疏雨已经走了,他不想看你停在原地。”
宋知意面露愕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讲。
“其实,你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吧。”傅疏林拿出一个牛皮纸封的日记本,放在桌上,扉页印着龙飞凤舞的一行字——“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是傅疏雨的字迹。
傅疏林高三毕业后便参加了音乐选秀,对于他们两人发生的事情其实不太清楚,只听父母提起过,傅疏雨和宋知意走得很近,还因此被喊了家长。
傅疏雨离世后,他替心碎的父母收拾弟弟的遗物时,发现了这本笔记。
傅疏雨仿照史铁生的《病隙碎笔》,零零散散记录了很多记忆深刻的片段。
比如,宋知意曾拒绝过他的告白。
那时她收到了京大舞院提前批录取通知书,卸下了肩头繁重的升学压力,本该可以享受成年后的初恋体验,她却无法认清自己的心意了。
傅疏雨捧着花站在她的面前,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宋知意犹豫,彷徨,一旦将他的定位变换为“男友”,他们就会做许多更加亲密的事情。
她没有觉得开心,甚至担心这份纯粹的感情会逐渐变质。
傅疏雨在日记本里写:【我知道她需要的是一个坚不可摧的精神支柱,而不是体贴入微的男朋友。是我亵渎了我们的感情。】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傅疏雨早已将她的那份犹豫和踌躇剖析清楚。
“所以,不要被困在原地了。”傅疏林郑重地将日记本转交到她的手中,“知意,你可以有更美好,更自由的人生。”
傅疏林的话语一字一顿砸在了宋知意的心坎里。
她忽然有些耳鸣,世界充斥的各种声音混杂着冲入耳膜。
她固执想要守护的那份真情,其实从头到尾只是一份沉重的执念吗?
宋知意不肯相信,也不能接受。
攥住日记页脚的手指紧紧收起,她执拗地摇着头,“不是的,是我顾虑太多……才没有接受他的告白。”
傅疏林一改温和口吻,强迫她直视真相,“知意,你要明白,在真正的喜欢面前是不存在顾虑的。”
认定了他,就只想跨越千山与他在一起。
宋知意固守的最后一座心墙塌陷。
她无助地张了张嘴唇,但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