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大陆人办事不爱提“朋友”,那词儿带着点社会闲散人员的味道。都说“我同学”,至于哪门子同学,语焉不详。小段那种几乎没上过学的,办事都有几个靠谱的“同学”,更何况我本就引人猜测。于是我也顺水推舟,叫他一声叔叔。
彼时a先生已执掌一家金融集团,以他的年纪和资历,前头还有更长的路。他不避讳地夸赞我,摆明是要提携我,带着我几乎认遍了全场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钟雪晴也到了。她立在我身侧,不远不近,和我们朝着同一拨谈话的人微笑颔首。a先生讲话时,她恰到好处地点头,仿佛理所应当地融入了这个圈子。
这种场合,我无法冷脸相对。
幸好a先生很快要去致辞,示意我自行交际,便匆匆去候场。
我借机摆脱钟雪晴,在人群中穿行,却发现,人来人往中,伏天明也在!
我想起a先生的窥探欲,头皮发麻。
伏天明没看到我,站在离舞台最近的地方,注视着台上。
他的西装总是比别人的紧窄,现在我知道那是hedi时期的diorhomme,极致纤瘦贴合身体,勾勒出一副无比骄傲的身姿。整个华语地区,也只有他能穿出味道,比欧美秀场更是好看太多。
但当时,我只觉得有些太过招摇,也格外遥不可及。
灯光暗下,a先生开始讲话,几束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我看不清伏天明的眼神,但却认为是仰慕。
我早知道他一向慕强逐利,不是么?
a先生讲完,伏天明作为全场最大牌的明星受邀致辞。
“听了a先生的一席话,我这个金融门外汉也热血沸腾。”他优雅得体,先谢过a先生和宴会主人,而后沉稳开口。
那年亚洲金融危机的余波未平,a先生的讲话确实另含深意。有心之人甚至能解读出当前有哪些利好政策,自己的企业、机构将如何抓住机遇。
“今天,很荣幸受邀站在这里,和天南海北、各行各业的人士走到一起。我们大家,皆因善举和善念在此结缘。就像a先生讲的价值流通,在坐的企业家们,你们应该向列位画家求购艺术品;投融资专家们,你们应该与企业家多碰杯;商业精英,请你们继续多多关注影视和传媒行业。我相信,今天的慈善晚宴就是流通,就是创造价值。我呼吁,我们所有人,请从此刻开始募集!”
他端起酒杯,示意全场举杯:“我先抛砖引玉,代表文艺界的小辈,向基金会捐赠五十万!”
掌声响起来,辉煌硕大的水晶吊灯也骤然点亮。
我看中的这颗明珠,终于在人海中闪耀出巨大光晕。
所有人为他鼓掌,眼中是真诚的欣赏。
钟雪晴在我身边不远不近立着,用力扮演我的女伴,但我已无力应付。
她告诉我,她早知道我和伏天明的事情,“和你合作过几次了,这你可藏不住。”又暗示,a先生现在可能对伏天明有兴趣。
我端着香槟,几乎要把杯子捏碎,但我的生意都在这个场子里,也不能撒野。
我决定偷偷离场。
出了酒店,门童跑去开车,我在酒店门口等待。
片刻后,门童返回对我欠身:“先生,您的车被堵了,对方司机正赶来挪车,请您稍等。”
我点点头,正好也没有到要离开的时刻。
那时候的京郊,光污染还没那么严重,抬头能望见银河的轮廓。我吹着夜风,看星星,又把自己置于一个赌约之中
终于,背后传来几声脚步,我回头过去——
是伏天明。我注视了一整晚的星辰明珠,悄然落入我的身畔。
我的车刚好开来,伏天明撇了我一眼,径直上了副驾驶。
门童递过钥匙,我好像在原地不知所措。陆陆续续又有人出来,我才绕进驾驶室。
伏天明的手搭上我握方向盘的手:“终于抓到你了。”
微凉的月色勾出他的脸孔,他好像调皮地翘了翘嘴角,那么生动。
赌赢了么?
我踩下油门,车推背而出。
一路上,我的脑子很兴奋,也很乱,我知道,我赌赢了,我赌伏天明会追随我的脚步。
但我又觉得,他不该出现在这儿。
我也怪自己,就这么几年,我就变成了个缩头乌龟?之前满香港头破血流地疯找人的陆江哪儿去了!
我清晰知道,比起那时,我对他的爱有增无减,到底是什么变了!
我狠狠踩着油门,在伏天明的惊呼中,一把抓住他的手,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也突然觉得没什么玩不起的!
“这次,跟我走?”我问他,同时想起之前他说的成年人的选择。
他愣了一下,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不过很快又开怀笑起来:“再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