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这事,某个病恹恹的人应该就能安生地回自家宗门养伤了吧。喻绥桃花眸弯弯,笑意在想到人眼睛时又散尽。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穿过铁栏的缝隙,扑在喻绥脸上,干燥冰凉的,他眯了眯眼,把那片风吹出来的湿意眨掉了。
板车碾过一道坎,倏而颠了下。
笼子里那几个人被绑着的人发出一阵含混得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身体在颠簸中互相撞了下,又各自缩回了各自的角落里。
沈青禾也很识相地没往自己怀里凑。
喻绥闭了一瞬眼睛,在橘红色的光里,无声地弯了下嘴角。
浮屠。喻绥心想。老子这得攒了多少座浮屠了。
*
府邸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敞开。
长长的甬道,两侧点着牛油巨烛,烛火在穿堂风里剧烈地摇晃,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在地上挣扎的黑色虫豸。
烛芯燃烧时发出滋滋的声响,混着油脂的焦臭,熏得喻绥眼睛发涩。
甬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庭院,地面铺着青灰色的方砖,砖缝里填着细细的白沙,扫得很干净,一粒多余的灰尘都没有。
咸腥黏腻的气味惹人难受得要命。
像有人把一整片海熬成了稠稠的汤,又往里面添了香灰和血。
喻绥皱了皱鼻子。
难闻。
他被推进了一间偏厅。
偏厅里的陈设和整座府邸的阴沉格格不入。红绸从房梁上垂下来,一匹匹的,像凝固了的血瀑布。
桌上摆着两套衣裳,大红的,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金线缀着的面具,面具上缀着细小的珠串,烛光一照,盈着油腻腻的光。
喻绥站在那两套衣裳前面,低头看了很久。
喜服。
他妈的真的是婚服。
他想起刚才在囚车上,几个人穿的都是自己的旧衣服,灰扑扑的,缩在笼子角落里,像被人丢弃的破布。
喻绥当时还在想,这个龙神倒是挺省事的,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不给准备。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不是不给准备,是分批准备的。他们这波人两对夫妻,两个正当年的孩子,是正经要上祭台的。
喻绥伸手拿起那件婚服的上衣,抖开。
布料哗啦一声展开,一摊红色的水从他手里倾泻而下。
料子是好料子,上好的云锦,沉甸甸的,坠手,绣着金线的云纹和龙凤,针脚细密,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片衣料。
华美,隆重,若开到极致,马上就要腐烂的花。
缺爱。
这个龙神一定很缺爱。
缺到要强迫别人在自己面前成亲,要把活人当祭品还要给他们披上嫁衣,用这种荒诞扭曲,恶心人的方式,来填补自己心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