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温热软糯的米香里,裹着一丝淡淡的甜。
&esp;&esp;那味道像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剖开尘封二十年的记忆,熟悉到让他瞬间就红了眼。
&esp;&esp;二十年前那场高烧,五岁的他烧得像块煤炭。
&esp;&esp;九岁的秦弈背着他,在漆黑的夜里深一脚浅一脚走了整整一夜,才摸到郊外那家小诊所。
&esp;&esp;那时药钱贵得吓人,秦弈摸遍全身,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只咬着牙对医生说:
&esp;&esp;“用最好的药,救他。”
&esp;&esp;后来烧退了,可苦涩的中药成了他童年最恐惧的东西。
&esp;&esp;他喝过一次就死死闭着嘴,哭闹着不肯再喝。
&esp;&esp;秦弈没办法,只能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一勺一勺耐心地喂,每喂他一口,自己就跟着仰头喝一勺。
&esp;&esp;“阿九乖,哥哥陪你一起喝,就不苦了。”
&esp;&esp;直到很多年后他才懂。
&esp;&esp;那哪里是陪他喝药?
&esp;&esp;秦弈把熬好的药全喂给了他,自己喝的,只是滤过药渣,兑了温水的苦水,半点药效都没有。
&esp;&esp;他喝的是救命药。
&esp;&esp;哥哥喝的,是撑着活下去的空壳。
&esp;&esp;而那时秦弈也不过九岁,刚从那个炼狱般的杀手组织逃出来,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
&esp;&esp;在德城那条河边,他捡到了快要冻死饿死的小阿九。
&esp;&esp;两个无父无母,被世界抛弃的孩子,挤在那间四面漏风的小破屋里,靠着彼此的温度,硬生生把对方活成了唯一的光。
&esp;&esp;后来哥哥不见了。
&esp;&esp;阿九的天塌了。
&esp;&esp;二十年,他疯了一样找遍每一个角落。
&esp;&esp;他怕哥哥死了,怕哥哥受苦,怕哥哥忘了他。
&esp;&esp;更怕那个曾经把命都捧给他的人,再也回不来。
&esp;&esp;现在,这个人就在眼前,正一勺一勺喂他喝粥。
&esp;&esp;“哥哥……亲自熬的?”
&esp;&esp;陆白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esp;&esp;“嗯,喜欢以后天天给你熬。”
&esp;&esp;秦弈的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水。
&esp;&esp;陆白垂下眼,睫毛剧烈地抖着。
&esp;&esp;这不是粥。
&esp;&esp;这是他失而复得的二十年。
&esp;&esp;是被哥哥放在心尖上用命疼过的味道。
&esp;&esp;是他疯找二十年,如今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身边再也不肯放开的,全部的人间。
&esp;&esp;“怎么了,不好喝?”
&esp;&esp;秦弈见他久久不动,指尖下意识想去碰他的脸。
&esp;&esp;陆白猛地摇头,几乎是贪恋地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又狠狠喝了一大口,唇角用力扬起,笑得又甜又涩。
&esp;&esp;“好喝。”
&esp;&esp;秦弈伸手,轻轻擦拭他泛红的眼角。
&esp;&esp;“想起小时候了?”
&esp;&esp;“嗯。”
&esp;&esp;陆白没有否认。
&esp;&esp;“哥哥,那时为何要我喝那么多中药?”
&esp;&esp;“医生说,你身子骨弱,那中药对你有好处,坚持喝三个月,保证你以后都生龙活虎的。”
&esp;&esp;难怪。
&esp;&esp;难怪他回京市这十五年,不管如何拼命,都从未生过病。
&esp;&esp;身体硬得像块石头,怎么折腾都扛得住。
&esp;&esp;原来早在那时候,哥哥就把他一辈子的健康,都铺好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