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出现小孩的动静,在大声说:“好啊——”
这个“好”字,咬音并不准确,仿若咿呀学语的婴童,陈青柠皱了眉,低头看乐乐,发现对方也在留意隔墙的响动。
陈青柠问:“你哥是听障吗?”
乐乐抬脸不解:“什么是听障?”
陈青柠摸摸耳廓:“就是听不见,或者听得不太清楚。”
乐乐摇头:“不是,他是傻子。”
陈青柠怔愣。
她有些不信:“你怎么这样说自己哥哥?”虽然她也经常骂沈璨傻diao,但她现在身份是老师,在其位司其职,还是该装出兄友弟恭的端庄:“要尊重哥哥,尊重家人。”
乐乐却坚称:“他真是傻子,妈妈也说他是智障。”
陈青柠失去几秒对话能力。她第一次切身直面这种状况,这种家庭。一些特校的细枝末节长出来,与眼前的所见所闻相互缠绕。
她突然知道,瞿宵在教的,是怎样的一群小孩。
她也知道,为什么行走在学校走廊,总会看到一些形色古怪的孩子,有的瞧着年纪不小了,个头比她还高,眼神却格外呆钝,有的完全忽略她,哪怕她笑得花枝乱颤;还有一天,她穿过走廊,无意望见器材区,有个男孩一直在推滚场边的黄色轮胎,一遍一遍不停歇。
陈青柠背脊生寒。
她暗暗捏手,转移话题:“但你很聪明啊。”
乐乐好像在骂人:“因为我不是智障啊。”
陈青柠问:“你哥摔到脑袋了?”
乐乐倚着沙发,两只小肉脚来回翘动:“不是,妈妈说他生下来就这样,脑子不好,他爸都跑了。”
陈青柠瞪眼:“你们不是一个爹?”
乐乐点头:“我们是一个妈妈。”
陈青柠陷入沉默。
她把手偷偷揣入裤兜,长按侧键,确定嗡震一声,才轻声击掌,顾盼两边:“我们玩什么呢,乐乐。”
乐乐噘嘴:“不是说给我手机吗?”
陈青柠晃动手机:“nono,我们要先假装玩一会儿游戏,不然郁老师出来了,看到我偷偷给你手机,会很生气的。”
“做戏要做全套,”陈青柠信誓旦旦,抽出手机,摆到茶几上:“看,说到做到,我手机就放在这。”
“欸?怎么黑屏了?”她眉毛拧成一团,嗒嗒按压:“怎么回事?我手机没电了?”
乐乐凑过来,也拍拍黢黑的屏幕,加入她:“没有显示!”
陈青柠复述他的话:“对啊,怎么没显示?”
她一拍脑袋:“哎唷,肯定是我早上出来忘记充电了。”
乐乐自告奋勇:“我给你去找充电器,我有充电线!”
说完就跳下沙发。
陈青柠窃笑,又在小男孩跌跌撞撞拖着白色数据线过来时,接过来,瞄准槽口多次,最后爱莫能助地耸肩:“我们不是一个品牌的手机,你的线我用不了……”
乐乐不动了。
漂亮老师的脸色非常难过,遗憾又诚恳。他绝望作罢:“那我们玩什么,踢球老师?”
“谁是踢球老师?”
“你啊。”
“我是陈老师,不是踢球老师。我姓陈。”
“我妈妈也姓陈!”
“什么陈?也是耳东陈?”
“是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