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来了!
短短几秒之内,金渔就决定破釜沉舟赌一把。
生命太过短暂,根本经不起任何浪费,她不想再继续按部就班的苦熬了。
手上的冻疮越来越严重,所谓的入职前培训却遥遥无期,她不要继续这样荒废下去了。
飘着雪花洗衣服的滋味,她不想再尝!
她要赌一次!
一定要赌一次!
赌徒心理让金渔心跳加速,肾上腺素激增,全身的血液被心脏疯狂泵到四肢百骸,涨得发疼。
她面上滚烫,几乎要烧起来。
久在黑暗的人迟迟窥见一丝光亮,哪怕只是海市蜃楼,也足以令金渔头晕目眩。
她缓而深地吸满了一口气,借着拧水的动作慢慢挤出来,从胸腔到腹腔,几乎把自己压成一张饼。
挑起的余光瞥见墙头探进来的枯枝,不知什么时候,枯枝上竟萌出浅茸绿的春芽,恰似她心中涌动的希望。
当夜,金渔毫无睡意。
各种念头在她脑海中呼啸而过,翻滚着,不断排列组合,又被推翻,不断重来。
现在正是夏妈妈最矛盾,心理也最脆弱时候,同时也是警惕性最强、最排外的阶段,一旦找好切入点,自然如热刀切黄油,可如果找错了,踩到雷点,就可能万劫不复。
该怎么做呢?
金渔轻轻翻了个身。
总不能直接跳到对方眼前说,我给你当女儿养老送终吧!
戳人家的伤疤,不被打死才怪!
她和夏妈妈之间缺少交集,可谓毫无关联,更兼二者地位悬殊,任何搭讪都显得居心叵测。
究竟该如何不着痕迹地让对方注意到,进而接受自己呢?
除去自己和夏妈妈,小院里还有七个孩子和一个周妈妈,八双十六只旁观的眼睛,众目睽睽之下,深入接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必须在有限的接触内,尽可能加深印象,留下记忆点。
金渔抿了抿嘴,将双方有限的行动轨迹重新梳理了遍:
她最远只能到对面的浆洗处,与夏妈妈的交集仅限于小院……不,进小院必要经过两个月亮洞门之间的小道,而金渔轮班去对面送衣服时,也要经过小道!
这些日子周妈妈已经不会盯着她们出门了,所以如果能在小道上“偶遇”夏妈妈,金渔就将得到一个仅有三人在场的,相对私密的相处空间!
不能把同伴打发走,那样就显得太刻意。
也不能贸然接近,那样就太有心机,也很容易暴露她能听懂吴语的秘密……
越是着急的时候,越不能急。
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慢慢来。
金渔闭上眼睛,肢体放松,幻想自己漂浮在汪洋之中。
漆黑的脑海中,帆船已初具雏形。
只待风起。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四丫就很亢奋,因为今天轮到她去对面送衣裳了。
虽已是第三回去,四丫依旧难掩激动,搭伙拧车帘子的时候还忍不住跟金渔咬耳朵,“上回我看见一件顶顶漂亮的袍子,上头绣了好些花儿呢!什么时候我能摸一摸就好了。”
金渔失笑,熟练地拖过小凳子,爬上去够晾衣绳,边抻边说:“常去帮着熨烫,总有机会碰的,这算什么!你怎么不想弄一件来穿?”
四丫被吓到一样甩了甩头,“我可不敢!”
她踩上另一只凳子,凑近了对金渔耳语,“听说那上头一朵花就够买我啦!叫什么,什么,哦,叫什么书绣!”
金渔噗嗤笑出声,“苏绣。”
“对对对,”四丫嘿嘿笑道,“是这么说的……”
话音未落,月亮洞门吱呀一声响,连着来了几日的夏妈妈如期而至。
四丫忙闭上嘴,等她和周妈妈去一旁说话时才低声道:“我可真喜欢她来,她一来,周妈妈就不大管咱们了。”
金渔笑而不语,盯着地上的影子看了会儿。
又是这个时间。
夏妈妈每次来的时间都很固定,大约是下午三点前后的样子,午饭早过了,晚饭没开始,有差事的老爷们也没回家,正是这座宅院内最清闲的时段。
聊天会进行到小院去对面送衣服之前,夏妈妈自己出门,周妈妈也不送她,正好接着安排人手送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