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准备认女儿,就要为那孩子以后打算,今日特意来禀告,就等于提前在夫人跟前露了脸,于日后大有裨益。
高夫人说笑几句,随口问那女孩儿年岁、品行,又叫人取花名册来看,“听你的意思,是打算做正经女儿养着?”
若认表面干亲,断不必这般郑重,各人私底下就办了。
可若当正经的,回头家里各处的花名册、家籍簿子都得改,逢年过节的恩典赏赐之流,也不能落下。
夏妈妈点头,“是。“
话虽少,意志却坚决。
我要,我要那个孩子。
我一定要那个孩子!
高夫人暗自称奇,真是稀罕。
这种事最怕一个“我愿意”,外人既劝不得,也劝不住,索性由她去。
反正是好是歹的,都怨不得旁人。
至于那丫头……又不是赎身,依旧在内听用,左不过左手倒右手罢了。
用买来的六岁小丫头进一步收拢心腹,很划得来。
高夫人略一沉吟,索性道:“既这么着,就是正经喜事了。翠溪,取五两赏银来。”
陪房乃心腹,自不同于普通奴才,家中凡有生老病死等红白喜事,主子都会有所表示。
夏妈妈推辞不得,千恩万谢,又说要日后带着女儿来叩头谢恩,高夫人摆摆手,并不往心里去。
感恩不感恩的,原不在叩头上。
说话间,外头有婆子送了雪白的牛乳炖燕窝来,另有一小盏金灿灿香喷喷的蜂蜜糕儿、碧油油清爽爽翡翠卷儿配着。
翠溪叫小丫头们抬过红漆小炕桌来,又倒玫瑰花汁水与高夫人净了手,取过一对苏绣软枕与她歪着。
高夫人依在软枕上,用小银勺子慢慢挑了一勺燕窝吃,吩咐她道:“把花名册和家里的户籍册子都改了吧。”又头也不抬地对夏妈妈说,“赶明儿取了对牌、名帖,叫老周往衙门走一趟就是了。”
金渔卖到这里是走的明路,在衙门里落了档的,卷宗中清晰地写着“因家贫,无力抚养,生父某某于某年某月某日卖与某某,某某转卖至某家”,虽说买卖交割完毕后,金渔日后的生老病死就与生身父母无关了,但她的出身确实是清晰可查的:有父母,不能乱讲。
如今夏妈妈要认她做登记造册的入籍女儿,就必须先去衙门办个专门的文书,写明其生身父母早就放弃,现主家同意,允许她另行收养云云。
只有这样,母女关系才算名正言顺,以后金渔可以继承夏妈妈夫妻的部分遗产、全部嫁妆,谁也抢不走。
相应的,金渔也必须为二人养老送终。
见高夫人又换了茶盏漱口,夏妈妈便知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不敢多打扰,又恭恭敬敬谢恩,悄然退出去。
等夏妈妈走了,高夫人才稀奇道:“那个丫头真就那么好?过去几年也没见夏妈妈这样急。”
一大早巴巴儿跑过来说,怕被人抢走了怎得?
自古膝下荒凉的不在少数,京城的慈幼局里要多少孤儿不得?反正都是从外头抱养,还不如挑个男婴呢,怎么偏找个已经懂事的女孩儿?真能养熟不成?
一旦入了籍,可就反悔不得了。
“奴婢也意外呢,真真儿的没想到。夏妈妈家的事不是一年两年了,以往从没见她这么高兴过。”翠溪也叹,迟疑着说,“兴许,就是缘分?”
话本上不都说么,有的人以前从没见过,可偏偏一见如故!有的人朝夕相处,却始终形同陌路。
高夫人又想了一回,到底想不明白,摇摇头,“随她去吧。”
都求上门来了,她若不应,反倒成了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