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对于自己的未来忧心恐惧,宝钗来之前,她已是许久不曾睡好。
有时和紫鹃一起睡,紫鹃难免会劝一些“往后就把府里当家”“老太太必会给姑娘做主”之类的话。
黛玉越寝食难安。
宝钗察言观色,知道她定是又想起宝玉,幽幽一叹。
“先时裘大姑娘与湘云一处吵闹,我见你不说话,还当你是个心里有成算的。
如今我只劝你想一想,那时听了裘大姑娘那些话,你心里当真没有什么想法?
咱们女儿家身居内宅,本就有许多身不由己之处,万莫要想岔了心思,误了自己。”
“宝姐姐,我,我——”
宝钗轻轻叹气,拉住黛玉的手,放轻声音说道:“你既叫我一声姐姐,有些话我便不得不和你说。”
雪雁“蹬蹬蹬”跑过来,跟在黛玉身后。
宝钗回头看她,略抬头,便看见从门廊阴影处出来的紫鹃,便向雪雁道:
“你们姑娘近日睡得不好,你们也不同我说。去叫厨房明儿一早做了核桃红枣木耳粥来。
而后拿一只嫩鸡用滚水烫了,加赤小豆和莲子肉,添一块陈皮,用冷水小火煲到水滚,改用中火炖一个半时辰。
到中午的时候端来给你们姑娘吃。这是我同着一位药膳娘子学的法子,有没有用的,且试一试。”
后面这句话,是对着黛玉说的。
雪雁忙应声去了,紫鹃紧走两步,跟了上来,宝钗向她笑道:
“今儿我与你们姑娘一处睡,你去叫上香菱,把我的东西都搬过来,免得她又拿到客院去了,平白添些麻烦。
我有心要使了旁人去,又怕她们说不清楚,白耽误功夫,你们姑娘只交给我,你且放心就是。”
紫鹃有些不放心地看了黛玉一眼,见她一双眼睛只看着宝钗,只好答应着扭身出去。
“虽你母亲去得早,但是想来姑母在时,应也是把你捧在手心儿里金尊玉贵养大的。
就算林姑父把你送往京城,自也是与你商量过,为了你的终身前程着想。”
黛玉点点头,道:“父亲不想让我担了‘失母长女’的名头,日后恐于婚事上有碍。”
未嫁的姑娘提及婚事,还是带着些许羞涩。
“父母为子女计,可谓是费尽心力,想来林姑父定也不愿意父女分离,为着你的以后,才不得不退让罢了。
如今林姑父身子不好,你也莫要整日忧心,看在他的眼里,更加添些愁思。
心事重了,越耗尽心神,对病情来说也是一种拖累。”宝钗温声劝道。
黛玉只是点头,她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此时才觉得自己孩童心性,竟在老父面前没有丝毫遮掩。
这些时日,看着她神思不属的忧惧模样,不知道父亲心里该有多难受……
“还有一事,虽不该我说,但是我却不吐不快,若是你听着不爽快,立时要撵了我走,我还是要说的。”
黛玉忙道:“姐姐有什么话,自管说来。姐姐一向为我操心,教我许多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