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施良才笑道,“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想见面很简单,我们还没老到走不动道,不用考虑我们的。”
大家和乐融融地聊起来,将此事轻飘飘地揭过,好像“安支架”是一件再普通不过、全家人都知道的事情。
只有她不知道。
只有她不知道!
施然猛地站起身,往外走去。
程子淼跟着起了身。
她的步伐急而冲,他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走到花园的僻静之处,她站定了脚步,转过身望他。
冷白色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英俊的眉眼映得很清晰,很冷静。
“程子淼。”她尽量平静地问,“为什么我不知道我妈装心脏支架的事情?”
“你那时在别的国家交流学习。我说你出去玩了,她要我别告诉你。”
“她要你别告诉我你就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那你想我怎么做?”程子淼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语气平淡,“你不要我告诉他们你去做兽医,我不是也没告诉他们吗?”
她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一回事吗?”
“……好了,你知道又能怎么样呢?”程子淼移开目光,低声道,“我们也是怕你责怪自己。”
怎么能不责怪自己呢?
施然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她妈妈患心脏病的事情。
她那时年轻气盛,决定不弹钢琴,又反复沟通无用后选择了极为决绝的方式。
在母亲最期待的国际音乐大赛上崭露头角,弹奏出几近完美的曲子,然后在现场直播时,面向所有镜头笑着,说了让全场媒体都震惊的话。
她说她今天拿这个奖,只是为了和它做一个告别。
她说从今天起,她不会再以职业钢琴家的身份演奏任何一部作品。
采访结束后听说她妈妈犯了心脏病被救护车拉走,而父亲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医院。家里费尽心力才将这采访压了下来,那段反叛的时光给孟黛落下了病根,也成为了施然人生的黑暗记忆。
想到都会心悸,会后怕,会担心自己的一时任性换来无法挽回的结局。
“现在妈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但离婚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告诉他们。”程子淼垂眸望着他们的影子,两个影子在花丛中交叠,看起来很亲密。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无关紧要的天气:“……维持现在这样,不是挺方便的吗?”
反正法院之前寄来的调解函他也根本没有签收。
早上林芋嘉打来电话询问,他说他近期都会在国内处理公务,没空。
对方说法院那边会做公告送达,60天后会默认调解期结束,离婚判决生效……他“嗯”了一声说随便,就挂了电话。
60天毕竟很长。
足够他们像以前每一次吵架一样,先互相转身走开,再慢慢地接近,拥抱。
程子淼缓缓抬起一双眼睛,望向面前那熟悉而陌生的爱人。
施然有些犹疑。
可以吗?
维持现在这样……不耽误程子淼另寻新欢吗?
她久未回复,那犹豫被程子淼看在眼里,解读出了其他含义。他冷嗤一声,道:“怎么,还怕你那个假男朋友吃醋吗?”
假男朋友?
夜风席卷而来,树叶沙沙作响,施然还未来得及咬文嚼字,已听到程子淼恶劣的语气:“还叫上乐为一起?沈乐为已经死了,他有精神病,你连这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