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以蔽人的繁茂花丛中,阵阵血腥气飘来。
墨铮玉死咬布条,艰难换药,疼得眼前发晕,满头冷汗也不吭声,平日只是冷淡的眼,这一刻竟透出狂悖邪肆的魔气。
他不肯去丹堂让人换药,本就带有毒素的伤口愈合更慢了。
贯穿肩头,有溃烂的架势。
反正他一个孤儿。
在这世上,能求几分垂怜?
他不需要。
墨铮玉粗喘半晌,神经质的目光落在右臂上,一块皮肤竟长出了泛着寒光的墨色鳞片,昭示着他不是人类。
堂堂鹤云门的掌门亲传弟子,不是人类。
起初他以为是妖兽的毒。
但他身上全无中毒气息。
冷冽光芒闪过,沾着血的鳞片无声落地,墨铮玉痛到俊脸苍白,这段时日,他反复拔麟数次,那块肌肤都没有好肉了。
但氤氲着诡异光泽的魔麟没多久又会生长而出,且仅有那一块。
仿佛只是在提醒他的身份,并不打算将他变作通体鳞片的人形怪物。
有一瞬,疼痛与虚弱令墨铮玉茫然。
他想去询问自小收养他、传他仙术的掌门师父。
下一刻,男人眼神猝然一寒,迸出血丝。
…不!
不能问。
鹤云门是修真界大派,素来与魔界不两立,师父若真为他好,早该告诉他了。
之所以不说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确不知情。
要么,隐瞒着秘密。
墨铮玉调息平复,面上戾气与狐疑未散,心底又涌起一分苦涩,可笑他连自己是谁、是什么都不知道。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
穿衣时,他目光落在青筋分明的修劲左臂上,一点朱砂红分外鲜明。
脸色倏冷。
云宝宴这混世小魔王,果然没将他放在眼底。
当着长辈与同门的面,要求他们用同一盒口脂,岂不有唇齿缠绵之隐喻?
这放浪横蛮的纨绔,想折辱自己,何须如此。
反正他一个自小在街头流落的乞儿,从上山那天起,不就是他的赘夫了么?
还有一事令墨铮玉不解。
他掏出小册子,翻开,剑眉微皱,一言难尽审视其上歪歪扭扭的涂画,全是墨色小人。
每一对都凑得极近,面部还有两个相对的“3”形贴在一处。
弱冠之年的墨铮玉乃宗门翘楚,许多仙术触类旁通,唯有云宝宴这画他研究一整日也看不懂。
“此乃何物?”他沉声喃喃。
忽然,穿花折叶的纷乱践踏声传来。
墨铮玉瞬时警惕,横剑于胸,不料跌跌撞撞而来的是那小孔雀。
云宝宴法术不如师兄,伤不了他,墨铮玉便不设结界。
谁知小纨绔脚步虚浮绵软,慌了神般,一见他就像捉住救命稻草,哭腔扑来:“师、师兄……”
墨铮玉从未让他用这黏糊撒娇的腔调叫过,一时怔愣,还保持横剑的姿势。
幸而剑未出鞘。
云宝宴跌进他怀,顺势便抱住墨铮玉日日不离手的长剑。
枕他膝头,泪眼微漾,脸颊贴着冰凉剑柄以此慰藉般蹭了蹭。讲话颠三倒四,墨铮玉心下一惊,立时知晓他走火入魔了。
“呜……”
长袍下细长的腿也往冷硬的剑鞘上纠缠。
不知想到什么,墨铮玉心法灵流也乱了,一口血差点呛出来。
云宝宴病容恹恹,颊泛潮热,呜咽得好不可怜。
美眸涣散,还在重复:“墨鱼、墨鱼……”
“……等我、学会,呜嗷嗷,师夷长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