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说的没错,谁没事干盯着沈从年看呢?可若是没人盯着,他又该从哪得知,沈从年为什么“好久没吃饭”了呢?
&esp;&esp;先前的错觉或许不是错觉,沈从年确乎是瘦了一圈。俞文青有些不安又烦躁地想,沈从年的“好久”或许真的是“好久”。
&esp;&esp;念及此,俞文青越发坐不住了,然而抓着手机摆弄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发出去只言片语。
&esp;&esp;俞凌的车p
&esp;&esp;俞文青走后,沈从年就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顿地走回了学校里,右脚踝似乎扭了一下,每走一步都丝丝缕缕地抽着痛,他没告诉俞文青。
&esp;&esp;今日的月儿又亮又薄,像把磨砺的镰刀,挂在半空里闪着银光。沈从年遥遥地望着这一轮弯月,一股悲凉从心中顿发。
&esp;&esp;弟弟死了。
&esp;&esp;筒子楼的人当真没有说错,他的的确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扫把星,注定要克死他身边的每一位。
&esp;&esp;电话打到这里来的时候,弟弟已经被关到监狱里了,他急急忙忙地乘了最近的一趟车,赶回了家乡,来不及和所有人告别。
&esp;&esp;一路上他都在忧心忡忡地想着,王星这次又犯了什么事。王星是弟弟的名字,这个叛逆不服管教的孩子,常常惹出事端。
&esp;&esp;也许是母亲死得早的缘故,也许是筒子楼里人都说是沈从年害死了母亲的缘故,也可能只是因为叛逆期,总之,王星对于这个便宜哥哥,没有一点好脸色。
&esp;&esp;沈从年也时常对此感到疲惫,却也没法劝服自己抛下他。他这一条命是王星母亲捡回来的,他自然要照顾好她唯一留下来的遗物。
&esp;&esp;王星自从母亲去世后,就慢慢沾染上了一些不良的习性,身边常伴着的,也都是群不三不四的街头混混,沈从年劝慰过他很多次,最终都以王星怒吼着摔门而出告终。
&esp;&esp;兄弟俩虽多有不和,但毕竟,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了。
&esp;&esp;沈从年见到王星的那一刻,这个一向不可一世的大男孩终于落下了泪,隔着一道铁窗望向他的眼睛,目光纯净地看着他:“哥,我没杀人。”
&esp;&esp;沈从年相信他。
&esp;&esp;王星虽然叛逆,但骨子里还是个胆小怕事的小孩,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也都是虚张声势,其实那看似肿胀的皮囊,只需轻轻一划,就瘪得不成人形了。
&esp;&esp;沈从年相信,他绝对不敢杀人。
&esp;&esp;其实早在回来的路上他就觉察到了,这场判决判得太快了,根本不是一个正常审判该有的速度,他隐隐觉出不对,早在见到王星之前就先咨询了律师。
&esp;&esp;然而那人模狗样的律师却对此讳莫如深,以至到了避而不谈的地步。于是他便更加笃定了,这里面定然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
&esp;&esp;他宽慰弟弟再等些时间,他一定救他出来。
&esp;&esp;弟弟隔着铁窗,声泪俱下,他一声声地对沈从年道着歉,一句句地忏悔自己曾经的叛逆,他告诉沈从年,他从来都没有恨过他,这些年来对他恶劣的态度,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样相处,筒子楼里的人都说沈从年害死了他的母亲,他没法对一个“弑母仇人”嬉皮笑脸。
&esp;&esp;沈从年对他点点头,告诉他自己没怪他,他理解一个没有母亲的小孩会怎样做,他从来没怪过他。
&esp;&esp;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兄弟俩含着泪眼相约,等王星从里面出来了,便再也不管别人会如何看待他们了,只管着过好他们自己的日子。
&esp;&esp;然而沈从年怎么也没想到,时间没过几日,王星就死在了监狱里,自杀。
&esp;&esp;从火葬场抱回弟弟骨灰的那一天,天空压得很低,云层沉得好像要落下来似的,重重地砸在沈从年的脊椎上,他向来挺得笔直的腰,头一回弯了下来。
&esp;&esp;这时间实在是太快了,快到沈从年都来不及替他找到新的律师。
&esp;&esp;好的律师费用太高了,沈从年把钱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都数不到一场的费用;而愿意承接公益辩护的又太少,沈从年排不上号。
&esp;&esp;他看过王星的判决书,那上面说他是醉驾撞死了人,一条条确凿的证据也分明地显示着他的罪状,沈从年也分不清。
&esp;&esp;可他又想,纵使弟弟真的醉酒酿错,判决书上也并未提及死刑,至多不过些许年头,王星也就出来了,他不明白,弟弟为什么好端端地要自杀。明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还约定了未来。
&esp;&esp;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沈从年再怎么小心谨慎,也还是把王寡妇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弄没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