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俞文青看了他一眼,也不逼他,见他不答,便又把目光投向户外,看着远方的霓虹炫彩与万家灯火。
&esp;&esp;“四、五年前,”好一会儿,沈从年冷淡的声音才终于传来,“那会儿参加一个饭局,餐桌上有人递烟,想了想,就接过来了。”
&esp;&esp;“嗯。”俞文青随口应了一声,含着烟嘴,留下了最后一口。
&esp;&esp;“对了,牛奶记得喝。”离开阳台前,俞文青把毛毯给他抛了过去,又嘱托一句:“喝完了就早点休息,别在外面站太久。”
&esp;&esp;沈从年点了点头,当着他的面将玻璃杯压上嘴唇。
&esp;&esp;俞文青转身进了浴室。
&esp;&esp;洗完澡,俞文青拨开氤氲的水汽,擦掉了额上的水珠,看见床上的沈从年已然睡着了。
&esp;&esp;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瘦长的指尖撩开沈从年额前的碎发,俞文青俯下身,温柔地在他的前额留下一吻。
&esp;&esp;接着,他端起床头柜上留下的空玻璃杯,一步步退出卧室。
&esp;&esp;他把门合了,站在门口默了半晌。
&esp;&esp;他给沈从年下安眠药了,在刚刚到那杯牛奶里。
&esp;&esp;俞文青沉默地用清水涮干净了空杯,收拾好后又移步来到客厅,他走到他们日日都要使用的小餐桌边,缓慢地蹲下了身——
&esp;&esp;这是屋子里唯一没检查过的地方了,沈从年若是真的写过日记,除非他写完就烧了,否则,就只能是在这儿了。
&esp;&esp;蹲下去的那一刻,俞文青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砰砰”跳着让他心慌,脑袋里的轴忽然锈住了,他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esp;&esp;他踟蹰着,没有抬头。
&esp;&esp;他应该期待什么呢?是看见沈从年刻满痛苦的文字,还是他们七年分别的哀伤?
&esp;&esp;又或者,其实什么也没有。
&esp;&esp;桌板就是桌板,也许有些灰尘,也许有些粗糙,也许结了蜘蛛网,也许蚀了空洞,但桌板就是桌板,什么也没有。
&esp;&esp;俞文青蹲在那儿,忽然觉得时间变得很慢、很长,他听见天花板上传来人员走动的声音,也听见下水道管的流水冲刷,他知道他的爱人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安睡。
&esp;&esp;他抬起了头。
&esp;&esp;他看见一本不大不小却有些厚度的硬壳本被黏在了桌板上,是沈从年的。
&esp;&esp;俞文青深吸一口气,指节用力,一把撕下了沈从年黏得乱七八糟的透明胶带,取下了那个珍贵的小本子。
&esp;&esp;边缘的纸页似乎有些泛黄了,整体捏着有些厚度不均。
&esp;&esp;他缓慢地翻开,看见最前面的几页被人撕去了,只留下了参差不齐的缺口,偶有几个残缺的字体被剩下,却也看不出什么。
&esp;&esp;他继续向后翻看。
&esp;&esp;第一篇日记,来自七年前——
&esp;&esp;“又梦见他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说过要他走的,他又跑来了。
&esp;&esp;梦里他说他恨我,我也觉得他该恨我,可是我的心好痛,痛得我醒了过来,却看不见他,我想我死掉了。”
&esp;&esp;俞文青咽了口唾沫,发觉喉咙痛得厉害,他伸手抚摸着深深浅浅的字迹,就好像看见了多年前的沈从年,一个人伏案书写的模样。
&esp;&esp;他眨了眨眼,继续往后翻看。
&esp;&esp;“今天又撕了几张纸,我觉得它们没用,我还是好痛,浑身都痛。”
&esp;&esp;紧接着,是第三篇:
&esp;&esp;“他又出现了,每隔一段日子就要出现。今天他没再怪我了,他带我回到了大学里,那是我们最快乐的一段日子,我好高兴,舍不得醒。”
&esp;&esp;俞文慢吞吞地在地板上坐下了,他靠着餐桌四方的桌腿,静静地把自己埋入沈从年的世界里。
&esp;&esp;他看见这一篇之后,沈从年又连着撕掉了好几张纸,字体也开始变得潦草而几近癫狂——
&esp;&esp;“今天又看见俞文青了,我好烦他,他怎么总是出现,反反复复,永远睡不好觉,永远忘不了他,我问了医生什么时候能做手术,他说手术要进行排期,要我再等等,我受不了了,我要忘记他,永远。”
&esp;&esp;“……为什么还是没能忘掉他?为什么他还要来我的脑子里乱转?他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我明明也不想那样……”
&esp;&esp;“……俞凌不是我害死的,尚微也不是,我没想害死他们,我没有那么做,我只是想让他们负责而已,他们毕竟做错了事,可我没想害死他们……”
&esp;&esp;“这个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医生明明说过会有效果,我怎么还是忘不了,我好痛苦,我的心脏好痛,他们不是我害死的,我没有那么做,你回来吧,我想抱抱你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