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蹲下身和十二岁的谢束与平齐,细细看清了谢束与那张脸才骤然明白了。
谢漪没有遗传到母亲的瞳色,长得更像谢修文。
谢束与那样小的还没长开的年纪,眉眼间却已经有了莉娜的影子,一黑一蓝的瞳色,特殊得过分。
或许是那张脸长得很冷,和热情洋溢的莉娜相比,谢束与的眉眼甚至要更像谢漪的母亲。
但出乎谢漪意料之外的是,谢修文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在意莉娜母子,他像是把两人安置在宅子里之后就忘记了,没来过几次。
比谢漪回家的次数还少些。
谢漪对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很感兴趣,大抵是人皆有爱美之心,小时候的谢束与除开容貌出众之外,小孩子的脸总是圆一些的,即使身高已经和她堪堪齐平,但那副小大人的表情还是有种瞧着说不出的可爱。
她实在很好奇如果她把谢束与的脸捏起来,她这个弟弟会不会做出冷脸之外的第二种表情。
终于等到一个下午,谢漪还记得那是四五月份,她在花园里面荡秋千,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连廊拐角躲过去一个高瘦的身影。
谢漪赶忙耷拉着拖鞋,去追这个刻意躲着她的小孩。
准确来说,谢束与是在躲着除开莉娜的所有人。
家里的保姆不允许进入他的卧室,除了上下学吃晚餐之外便极少能见到他的身影。
管家不止一次地向谢漪报告这些事。
谢漪步子迈得大,紧跟在谢束与身后,却也只能在谢束与把房间门关上之前窥见一丝少年的眉眼。
那双眼睛几乎是漠视地盯了她一眼,身后的房间里没有灯,谢束与就住在那一片黑暗里。
那阵子,在房子里找到谢束与的踪迹也算是她压力颇大生活外的一大消遣。
躲谢漪算谢束与那段时间唯一能有情绪波动的行为。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执着于要和他见一面。
他去问莉娜,莉娜也想了半个上午,晚餐的时候告诉他大小姐可能是在担心自己的继承权。
谢束与在心底冷笑,比起要谢家的钱养尊处优,他更宁愿捡垃圾吃百家饭。
至少不会听见一群人嘲笑他的中文口音,还说他是私生子,说莉娜不要脸,居心叵测养了十几年孩子现在上门要名分。
少年人的面子比吃不饱饭还要重要。
这种颇有默契的捉迷藏互动中止在六月的开头,谢漪大学毕业了有了迟来的叛逆期,不想去公司实干只想在家待着晒太阳。
往常时候谢束与晚上放学会直接上楼回自己的房间,谢漪在花园里看着,已经成了惯例。
偏偏这天谢束与将要进门的时候拐了个弯,走到谢漪面前,他还背着书包,语气生硬,用着不太擅长的中文,听起来刻意的笨拙,“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他?”谢漪也不介意谢束与连她的名字都不提,反应了一下谢束与口中的“他”是谁。
“你父亲。”谢束与不再用中文,他觉得眼前的人如果和谢修文英语一样不好,至少这两个单词还是听得懂的。
谢漪浅浅一笑,也用英文回他:“我不知道,但最近公司里很忙,一周内他应该不会回家。”
谢束与听见她流利的英语,眸光闪了一下,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一声谢谢,回了房。
谢漪伸了个懒腰,她看出来谢束与像是有事要跟她讲,但谢束与不主动说,她也不会去问。
躲了她这么久,就算是亲姐也没有这么倒贴的吧?
果然晚餐的时候莉娜离桌后,谢漪能察觉到谢束与不止一次地悄悄瞥她,又一言不发。
直到桌上的菜都被撤干净,谢漪也打算上楼的时候,对面那位才别别扭扭地开口,没再说中文。
“你能帮我个忙吗?”
“报酬?”谢漪随口一说,和小孩计较未免还是太过分了,她能回就是差不多答应了。
谁想谢束与直直地坐在椅子上,头顶还有一缕没顺下去的呆毛,手里钱都还没有五位数的年纪,却一脸认真地对她说:“我不会抢你的继承权的。”
谢漪起身的动作都一顿,狐疑地瞧了谢束与一眼,少年很认真,她感受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