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松心中了然,站起身和她一道进了灶房:“那吃个桃?也甜。”
他蹲到木盆边,伸手搓了一个,递给裴椿。
裴椿没接,伸手将个小马扎拎过来,塞到了他屁股下头。
俩人挨着坐在一起,裴椿靠着他厚实的肩膀,轻声说:“阿哥你腰疼不?他也真是的,昨儿个才……就叫你砍竹子。”
裴松脸色有些红,却见小姑娘比他还不自在,他伸手捏她脸蛋:“哥啥身子骨你不晓得?这点儿累不算啥,再说我也没干多少,都是他背回来的。”
裴椿吊起眼睛瞧他一眼,脸上一红又赶忙垂下了。
裴松甩了把桃上的水,两手一掰一分为二,将不带核的那瓣递了过去。
裴椿不伸手,要他喂着吃,裴松边笑着说“咋越活越回去了,小那会儿自己抱个萝卜啃,都不叫哥管。”边将桃子喂到她嘴边。
裴椿叼过去,桃子又脆又甜,汁水溢了满口,她伸手抱住裴松的胳膊,轻轻地蹭。
自己手把手养大的丫头,是哭了闹了一眼就能瞧出来,就着裤子擦干净手,裴松揉了揉她脑瓜:“为啥不开心?和哥说说。”
裴椿拉下他手,去玩他的指头。
不是双大手,却因为干农活骨节粗,掌心也糙,裴椿握紧实了:“没不开心,只是觉得阿哥成亲了,和我就不是最好了。”
裴松皱了下眉:“这说的啥话儿?”
“以前咱俩最好了。”裴椿鼓起脸,眼底有失落,“往后你和秦既白才是一家。”
裴松轻笑一声,抽回手将小姑娘抱紧了:“哥就算成亲了,也和你最好,你是我妹子,做啥也变不了。”
“天下第一好?”
“嗯,天下第一好。”
“一辈子好?”
“最最好。”
裴松其实想说,这世上没有谁能和谁一辈子,阿爹阿娘亦或是兄弟姐妹,也只能陪你一段路,走过这一程山水,便要分道扬镳。
可是小姑娘还小,心里装不下太多的风景,他便愿意为她迎春送秋。
裴椿弯眉笑起来,黏黏糊糊地蹭他的手臂:“阿哥,你欢喜吗?”
裴松点点头:“有你、有二子,哥欢喜。”
“不是、不是说这个。”
裴松少有的羞怯,偏开头摸了摸后颈子:“也欢喜。”
裴椿看了他良久,她见过阿哥太多表情,高兴大笑、愤怒悲伤,却从未见过他如眼前这般羞臊过,她跟着弯起眉眼,轻声道:“阿哥欢喜,我便欢喜。”
浮云游走,山间风起,眼见时辰不早,该做饭了。
喜礼收下许多肉食,足堆了小半筐子。
时值夏月,收下的鲜肉存放不住,需得到铺子里换成米面粮油。
若是人家不缺换不成,便用盐巴腌上或煎炸了,多少延长些时日,免得浪费。
裴椿将角落里的柴火抱到灶边,又顺手从筐子里挑了块儿肉,趁着肉正新鲜,多做上些饱饱口福。
手里忙活着,便又和裴松唠起闲嗑。
成亲摆席有道规矩是记礼金,上门的客人带了什么物件,都得用纸笔写清楚,到时候人家做席,还得送还回去。
农家人多不识字,家中也就裴榕因学木工略认得几个,可真叫他动笔写,却也赶不上旁的嘴说。
昨日裴松成亲便是请了位“小先生”,古玩铺子里的账房,和裴榕上工的木匠铺子隔不多远,俩人有些交情,帮了这个忙。
可眼下识字的都不在,那张红底的礼金单子便没人瞧得明白了,只道叠成个四方纸片子,收了起来。
可裴椿却记得清楚,她边将肉块儿过水洗干净,边同裴松细细说:“王家嫂嫂说,那玉米面是小满子亲去碾好抱回来的,非要拿给你,栓子哥嫌拿不出手,又拎了条鱼。”
“这有啥拿不出手,他怪见外。”
“我也是这样说的,能来的都是客,不讲究送啥。”裴椿将肉段放到案板上,用刀切成薄厚均匀的片,她忽然想起什么般,同裴松道,“对了,昨儿个钱家嬷嬷还来了。”
“哪个钱家嬷嬷?”裴松听都没听过。
裴椿想了想:“该是不住在咱这头,我瞧着也脸生,手边领个三五岁的小小子,还说早就该来谢你了,只这几日娃娃不敢出门,才拖到了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