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柳世文一边擦汗一边随着太子到了一处僻静的宫殿旁。
他是个老实人,为官十几载都低调本分,从不惹麻烦,也从不得罪人。
如今突然要寻到太子跟前,柳世文心中十分忐忑。
忽地,前方的脚步声停了,柳世文心下一个激灵,也僵住了双腿。
“微臣工部郎中柳世文拜见太子殿下。”
哪怕在燕京混了八年,柳世文对上这种级别的贵人还是会发怵。
毕竟是未来的帝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不言而喻。
柳世文拱手而拜,神情恭敬。
脚步声又响起,不过这回是愈来愈近,直到微垂的视线中多了一双墨色锦靴,还有一片绛纱袍的衣摆。
“柳卿寻孤,所为何事?”
仍是往常听到的那股子清傲威严的声调,但不知怎的,柳世文从中品出几分温和来。
且用的还是“卿”一字眼,这让柳世文有些惶恐不安。
这等字眼,只有陛下面对亲近重臣时才会称呼,他一个五品郎中,何德何能。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谨慎了大半辈子,可不能在这上面摔了跟头。
念此,柳世文忙躬身拜道:“殿下抬举,微臣不胜惶恐,今日贸然寻殿下是有要紧事。”
说完,柳世文抬头瞄了一眼太子身边的侍从苏林,欲言又止。
萧珩察觉到了,摆了摆手道:“无碍,柳卿有话不妨直说。”
苏林跟了他十几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既如此,柳世文也不遮遮掩掩了,从袖中将那枚白玉龙玦取出,趋步到太子跟前,双手将其奉上道:“微臣此来,是为了将殿下的玉玦送还。”
温润清透的白玉映入眼帘,萧珩眉心微蹙,不解的目光投向眼前身形清瘦的老吏,声音不自觉冷沉起来。
“孤送出去的便不会收回来,更何况只是个小玩意,不必奉还。”
似是不耐,太子说完转身欲走。
柳世文神色一紧,一时也忘了礼节,老胳膊老腿追上去,几个跨步间拦在了太子萧珩跟前。
“殿下!”
长揖间,柳世文将手中玉玦往上抬了抬,高过双目,面色带着浓烈的恳切之情。
“柳家小门小户,门楣低矮,哪怕是殿下随手丟出的花花草草,于柳家而言,于小女而言,都是烫手的山芋,还请殿下收回,让微臣全家上下安心!”
来之前,柳世文考虑了个彻底。
不管太子是无意为之还是故意为之,柳家都承受不起。
若是无意,柳家也会被燕京各权贵世家注意,甚至会被如荣安县主那等身份的人针对。
若是有意……
柳世文觉得这个概率微乎其微,但万一真存在这种可能,以他从五品郎中的官职,女儿入了东宫也不会是什么好名分。
太子的妾就不是妾了?
柳世文才不想让他的宝贝女儿去承受这些。
他的女儿善善单纯柔弱,胆子又小,这辈子就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哪里能往涡旋里踏呢?
这个玉玦,他定要退回去。
老吏字字铿锵,听得萧珩神情渐渐冷淡下来。
静静地看了柳世文几息,在他满心忐忑下,萧珩终于有了动作。
抬了抬下颚,身边苏林便知晓了意思,上前一步将柳世文手中的白玉龙玦取了回来。
萧珩捏住了玉玦,神情不辨喜怒,没有废话,转身扬长而去。
待太子背影消失,柳世文才直起身,长呼了一口气。
“小小年纪的,怎么这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