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戚长缨看见一双双遍布伤痕的手替他拨开了通往外界的那道光墙,身前的人帮他开路,身后的人默默推他向前。
&esp;&esp;他眼眶早已酸涩难忍,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在众魂齐心协力下,他终于将手探出了那道光幕,触碰到了外面的微风。
&esp;&esp;下一瞬,他被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他能感受到那人紧紧攥着他,拼尽全力想要拉他出去。
&esp;&esp;他看不见那人的样子,但能隐约听到那人嘶哑的嗓音:“……帮忙!来人帮忙!!!”
&esp;&esp;门内外的乱声簇拥着他,他被夹在生与死之间。
&esp;&esp;最后,一只手搭上他的左肩,有谁轻轻笑了一声:
&esp;&esp;“兄弟,送你最后一程了。”
&esp;&esp;听见那声音,戚长缨一愣,下意识看过去,却被一只折扇挡了视线:
&esp;&esp;“哎,难看得很,别瞧了,来世再见。”
&esp;&esp;“长缨。”
&esp;&esp;正在戚长缨晃神时,就像年少时那样,他的右肩落上一只粗糙温暖的大手,轻轻捏了捏他,又安抚似的拍一拍:
&esp;&esp;“……这么多年,辛苦了,孩子。”
&esp;&esp;这次,戚长缨没来得及再看那个人一眼。
&esp;&esp;眼前覆上白光,感官被剥离一瞬,等再有意识,他已经跌进了另一人的怀中。
&esp;&esp;好像即将溺死的人重新浮出水面重获空气,他也重新回到了人间。
&esp;&esp;身后所有力量瞬间消失,刚才所见所闻的一切都像一个遥远的、不真实的梦。
&esp;&esp;他和哪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esp;&esp;偌大的世界,一时只有他是他能触碰到的真实。
&esp;&esp;而后,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道跨越千年、名为“催行”的噩梦,彻底闭合。
&esp;&esp;周围传来很多人的欢呼声。
&esp;&esp;入目再不是一片暗红,戚长缨看见了破晓时分被蓝色笼罩的天地,感受到了与戒指同频率的心跳和呼吸。
&esp;&esp;他有些恍惚,头晕目眩之下,他闷闷咳着,呛出一大口血。
&esp;&esp;有一只冰凉的手胡乱替他蹭去唇边的血迹,那个永远冷漠骄傲的人,此时此刻,指尖竟是带着些颤抖的。
&esp;&esp;“戚长缨……”
&esp;&esp;尽管扶桑咬着牙,也难以藏匿尾调的颤音:
&esp;&esp;“你敢死……?”
&esp;&esp;他从地上爬起来将戚长缨抱在怀里,山间清晨的冷风将他们二人的发丝吹乱,戚长缨抬眸看着扶桑沾满血迹的脸,朝他微微弯起眼睛。
&esp;&esp;他抬手,覆上扶桑扶着自己脸颊的手,用指腹安抚似的蹭蹭他冰凉的骨节:
&esp;&esp;“我不死……我没想过要死,扶桑。”
&esp;&esp;戚长缨眼底积聚的泪水在此刻终于顺着眼角流淌下,那滴温热的眼泪浸湿扶桑的手指,又顺着他手指的弧度流进戚长缨的指腹,与他们的血彻底相融。
&esp;&esp;戚长缨苍白的唇有些微颤抖,他张张口:
&esp;&esp;“诸葛扶桑,我想……”
&esp;&esp;轻微的哽咽令戚长缨一句话都难以说完。
&esp;&esp;他看着扶桑的眼睛,用微哑的嗓音一字字、认真地和他说:
&esp;&esp;“……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