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她把那一点刺痛压进掌心,化成更细致的控制。
她告诉自己:我在意他,这是真的;我会难过,也是真的;但我愿意守住他所守的众人,这更是真的。
真实并不总是光明无瑕。真实有时带着棱角,带着不甘,带着难以启齿的酸涩。可只要不把它藏进阴影,它就不会成为烛龙的刀。
易辰打开玉瓶。
灵魂之水离瓶的一瞬,整座潮眼石台都轻轻一震。那半指深的水并未落下,而是在玄天剑锋前悬浮成一枚清澈水珠。水珠之中,隐约映出无数亡魂生前的片影:有人在雨夜撑伞归家,有人在破庙里抱着孩子取暖,有人在战火中回头望向故土,也有人死后仍不肯松开手中的旧物。
易辰心口一沉。
这些不是力量的数字,也不是可以牺牲的潮流。每一道魂息背后,都曾有过一生。
他终于明白,为何灵魂之水能克制烛龙的虚无。烛龙以恐惧、贪念、怨恨吞噬众生,将一切存在都化成可驱使的影;而灵魂之水记住的,却是每个魂魄曾经真实活过的痕迹。哪怕渺小,哪怕卑微,哪怕已经破碎,那些痕迹仍不该被虚无抹去。
“以魂为证。”易辰低声道,“以真为界。”
玄天剑锋落下。
灵魂之水被剑意牵引,化作一条极细的清光,沿着海灵标出的魂流边界缓缓铺开。清光所到之处,暗金逆流出刺耳的嘶鸣。那声音像千百张嘴同时尖叫,时而是烛龙低笑,时而又像他们各自心底最不愿听见的话。
青鸾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以为他信你?他只是需要你的力量。”
她指尖微微一颤,青辉险些偏离半寸。
下一刻,易辰的声音透过潮约传来,不高,却稳。
“青鸾,看边界,不看影子。”
青鸾呼吸一顿。
这不是命令,更像一只手在她即将滑落时托了她一下。她没有回头,只轻轻应了一声:“我看得见。”
她重新压稳羽扇,青辉落在灵魂之水外侧,将几缕伪装成魂流的暗息照出原形。那些暗息扭动着,露出细小龙鳞般的纹理,随即被易辰一剑引入封线之中。
楚玥第一次滞时耗尽,银线猛地一颤,她唇色淡了几分。海心那只暗金之眼立刻捕捉到间隙,一道更深的潮压从远处撞来。海面隆起,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龙在水下翻身。
灵珑的龙纹剑剧烈震动。
“它冲裂痕底部了!”
灵珑双手握剑,青龙虚影从她身后盘起,硬生生压住石台下方的反扑。龙吟与潮声相撞,震得她肩头旧伤裂开,血顺着护腕滴落。秦照晚看见,提刀便跃至石台外侧,长刀横扫,将被潮压唤来的鬼螺斩成碎影。
“别分心!”他吼道,“外头交给我!”
天星星盘骤亮:“第二波在右侧,暗息混进亡魂里了。”
海灵脸色一变。
那几道魂影混乱而脆弱,若直接净化,很可能连它们残存的意识也一并烧去。她指尖急急一引,试图将魂流分开,可暗息像故意贴着亡魂游走,逼得她无法下手。
青鸾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