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立于殿中,手微微收紧,声音带着执拗:
“神皇……
儿臣是愿意禅位神皇,尊神皇为帝,
但神皇需保全大唐国号,
不废李唐宗庙,使列祖列宗香火不绝。”
他抬眼望了望上的武曌,
又迅低下头,语气里藏着抗拒:
“儿臣……不愿大唐就此而终。”
武曌端坐如松,
眉眼间是历经半生风雨沉淀下的威严与冷冽,
那双洞悉世事的凤眸淡淡扫过阶下的李旦,
没有怒,没有喜,
只有深不见底的沉静,竟一时不语。
她怎会不懂李旦的心思?
这个素来温顺退让,
在自己面前始终俯帖耳的幼子,
终究流着李唐皇室的血。
他怕的不是失去皇位,
不是失去权柄,
而是怕传承数代的大唐国号就此湮灭,
怕太庙之中的列祖列宗无人供奉,
怕自己成为李唐的千古罪人,
怕这锦绣江山彻底改姓易帜。
他的执拗,他的抗拒,
他眼底藏不住的悲凉与惶恐,
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身为帝王的通透,亦是身为母亲的了然。
李旦见她久久不言,殿内的压抑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他别无选择。
他双膝一屈,直直跪在殿中,
脊背挺得笔直,
没有卑躬屈膝的怯懦,
反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强硬,朗声道:
“儿臣恳请神皇应允!
国号可存,大唐可续,
儿臣方能安心禅位;
若国号必改,宗庙必废,
儿臣纵是粉身碎骨,也断难从命!”
这一句,掷地有声。
一旁侍立的武承嗣与宗秦客脸色骤变,
武承嗣一心盼着姑母改朝换代,立武氏宗庙,
此刻见李旦如此强硬阻挠,当即上前一步,
欲开口劝谏,却被武曌一个清冷的眼神生生遏止。
武曌缓缓抬手,声音平静无波,语气淡然:
“承嗣、秦客,你们先退下。”
武承嗣和宗秦客二人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
却不敢违抗神皇旨意,只得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