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之中,周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自欧阳通出列强谏之时,他便垂屏息,一言不,
只以眼角余光暗暗打量御座之上武曌的神色变化。
从凤目含煞、杀意隐现,到骤然收怒、转怒为笑,
不过瞬息之间,
旁人或以为神皇真的宽宏大量、不予计较,
唯有周兴这般善于揣摩上意的酷吏心腹,
一眼便洞彻了其中深意。
神皇岂是能容此等忤逆之人?
方才不杀,非是不恨,
实是投鼠忌器——
称帝在即,需借宽仁之名收拢人心,
不愿因斩杀直臣而背负嗜杀之名。
今日饶过,不过是暂存其命,此仇必记,此患必除。
周兴不动声色,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扣,心底已开始飞盘算。
欧阳通身为宰相、北门旧臣,
名望深重,又素以儒臣忠直自居,若贸然构陷,
极易引士人非议。
需得寻一个天衣无缝的罪名,
最好牵扯谋逆大罪,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既能顺理成章将其置于死地,
又不会让神皇落下害忠良的口实。
他面上依旧恭谨肃穆,无半分异样,
既没有像武承嗣那般高声劝进,
也没有附和任何言语,仿佛只是一个寻常待命的臣子。
可无人知晓,他内心深处,
比武氏宗亲更盼着武曌顺利登基、改唐为周。
唯有神皇称帝,他这般酷吏方能真正手握生杀大权,
攀龙附凤,位极人臣。
挡在神皇帝路上的人,他自然要一一清除,不留余地。
今日欧阳通这一闹,于他人是祸,于他却是进身之机。
只待时日一到,他便要亲手布下罗网,
让这位死守纲常的宰相,再无开口之日。
“社稷安稳,百姓安乐,便是最好的天道!”
武曌站起身,居高临下俯瞰众人,
“佛意昭昭,弥勒降世,
乃是天意民心,
逆天命,违民心,才是祸乱社稷之臣!”
她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放缓,却带着雷霆威慑:
“再有敢诋毁《大云经》、妄议天命者,
以谋逆论处,株连九族。
退朝!”
散朝之后,薛怀义入宫求见,面带喜色躬身道:
“神皇,今日朝堂之上,您一席话,
压得所有反对之臣哑口无言,
如今《大云经》谶语,已是板上钉钉!”
武曌坐于案后,指尖摩挲着御印,沉声道:
“朝堂压下还不够,要让天下九州,万民百姓,尽数知晓此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