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站在一边,一动也不动,像个木头人。
那天离开我妈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远处的天际线上一抹残阳,红得像血。
回去的路上,周远忽然开口了。
“不离了,行不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把车位卖了,”他说,“我去把镯子赎回来。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赎回来。”
“赎回来以后呢?”我问,“你把它放回盒子里,就当什么都没生过?”
他沉默了。
“周远,”我说,“我们的问题不是一个镯子。是我们的信任,被你亲手打碎了。你想用赎镯子来补,可它补得上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方向盘,指节白。
回到家,我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准备去苏敏那儿住几天。周远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拎着包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田颖,”他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回头。
“我给了你三个月。”我说,“三个月,你有无数次机会跟我坦白,可是你没有。你选了一条最省事的办法——骗。因为在你心里,我不配知道真相。”
我把他的手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
“周远,我不想再当那个被你糊弄的人了。”
我走出家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我没有停步,径直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口还是很疼,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到了苏敏家,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给我倒了杯热水,然后坐在我旁边,陪我一起看电视。电视里播着一部老掉牙的电视剧,男女主角在雨中抱头痛哭,哭得撕心裂肺。
“你说,”我忽然问苏敏,“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苏敏想了想,说:“大概就是,你把最脆弱的地方亮给他看,他非但不捅,还会帮你挡着。”
我没说话,只是把杯子里的热水一口一口地喝完。
一个星期以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周远起诉离婚了。
我拿着那张传票,手指冰凉。
苏敏介绍的那位律师姓林,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说话不疾不徐,但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她把我的情况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然后告诉我,除了存款分割,婚后偿还的房贷部分也可以主张分割,车子同理。
“他大概没想到你会找律师。”林律师微微一笑,“他觉得你会被他吓住,乖乖签字。”
“那我现在呢?”
“现在?”林律师推了推眼镜,“现在我们让他知道,什么叫公平。”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像是在跑一场漫长的马拉松。取证、准备材料、出庭,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苏敏全程陪着我,有时候给我做饭,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什么都不说。
开庭那天,我穿了件深色的外套,头扎得整整齐齐。走进法庭的时候,我看见了周远。
他瘦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庭审的过程我不想再回忆了。总之,最后的判决结果比我想象的要好。房子婚后的增值部分、共同偿还的贷款、存款,都按比例做了分割。那个车位,因为他承认是用镯子变卖的钱买的,所以折算成了补偿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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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法院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不让人讨厌。
周远从后面追上来。
“田颖!”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雨水打湿了他的头,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看着有些狼狈。
“镯子……”他喘着气说,“镯子我赎回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绒布盒子,塞到我手里。盒子是湿的,上面沾着雨珠。
我打开盒子。是我的那只镯子。颜色暗沉,表面有细微的划痕,内侧那个小小的“福”字还在,只是比原来更浅了一些。
我握着那只镯子,冰凉的金属慢慢被我的体温捂热。
“对不起。”周远说,“这句话我早该说,可我一直说不出口。”
我看着他的眼睛,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周远,”我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戴这只镯子了。”
他的眼神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