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给了她个“只有我懂你”的眼神。
冯初晨展开,纸上脏腑经络勾勒清晰,连名称都一一标注,还有肋骨、脊背的详图。虽不及前世所见精确科学,但在此世能见到这般细致的人体构造图,已足以令她心惊。
此人……实在是惊世之才。幸而他出身显赫,否则这般“离经叛道”,迟早招祸。
冯初晨太中意这个“学生”了。
她依着自己所知,将他图中模糊存疑之处,用更系统、更“科学”的说法娓娓道来。
上官如玉听得眼睛越睁越圆,“你又不曾亲眼看见,怎会知道得比我还清楚?”
冯初晨唇角微弯,带点狡黠:“你莫非不知,这世上还有‘天才’一说?看了你的图,许多关节便豁然开朗了。”
上官如玉郑重向她深深一揖,“听姑娘一席话,胜读十年医书。我唤你一声师父,不亏。”
冯初晨还了一礼,谦虚道,“我也该谢你。若不是亲眼见了这些图,再听了你的讲解,许多关窍我也未必能想得这般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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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白嫩的指尖轻轻点向图中一段肠头的位置,“结合大姑书札的记载,我推测肠痈之症,根淅便在此处坏死。这截肠子于人体并无大用,坏了切掉便是。这般治法,比喝药施针更加直截了当。”
上官如玉听得瞳孔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段肠子真没用?”
冯初晨笃定道,“我信大姑,她说没用,就是没用。”
上官如玉转着眼珠,眼底掠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若是牢房有罪犯得了此症,我便试上一试。”
冯初晨笑起来,这位表哥的胆子真大。
上官如玉脑袋又凑近一些,“不过,真要做时,必须把你请来坐镇。我一个人动手,心里虚。”
门外,明山月静静立在阴影处。
里头隐约传来絮絮低语,一个清亮带笑,一个温静从容。
他听得见零星的词句,“脏腑”、“脉络”……门未关,看得见上官如玉与冯姑娘挨得极近,几乎肩并着肩,一同俯看着手中的纸张。
他几乎要拾级而上,加入那场他全然陌生的对话。可双脚想动的前一瞬,又止住了。
他这样走进去,好像他在怕什么似的。又想着,既然是命定,凭谁也抢不去。
他背过身,目光投向天边渐浓的暮色。
他很有些不解,自己向来“洒脱”“粗犷”,怎么突然变得这般……这般黏糊糊、肉叽叽了?
之前因为上官如玉肉叽叽,他可没少取笑过上官如玉像姑娘。
外面传来芍药清亮的嗓音,“木槿,紫苏——来厨房端菜了……”
冯初晨才把纸张收起来,上官如玉也只得起身去上房用饭。
饭后,上官如玉还赖着不走,想继续跟冯初晨探讨。却被明山月一把钳住胳膊,硬拽走了。
上官如玉非常不高兴,不住向明山月甩着眼刀子。
车上,上官如玉眼神古怪地打量着明山月,“表哥,你……开窍了?”
明山月被问得莫名其妙,反问,“什么开窍?”
上官如玉扯扯嘴角,语气硬邦邦的,“我警告你,少打冯姑娘的主意,离她远着些。你命格太硬,克着她怎么办?”
明山月气结,白了一眼这个智障,懒得搭理他。
明山枫笑出了声,“冯姑娘又不是极阴之人,我大哥怎么可能打她的主意。就算冯姑娘是极阴之人,我大哥也不会打她的主意——因为,他压根就不想女人啊。哈哈哈……”
还未笑完,后脑勺就挨了明山月一巴掌。
上官如玉刚跟着笑了两嗓子,见明山月的手又要向他挥来,赶紧识时务地把笑声压进喉咙里。
送走客人,紫苏道,“我现明大人今天有些不高兴。”
木槿道,“不是明大人不高兴,是上官公子不高兴。”
芍药道,“我也觉得是明大人不高兴。”
杜若道,“明大人什么时候高兴过?上官公子不高兴我也看出来了。”
——
半夜,万籁俱寂,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吴叔打开门,听婆子说了两句话,又赶紧跑来冯初晨窗下说道,“禀姑娘,薛尚书府的七奶奶难产,请您去一趟。”
薛尚书,也就是薛国舅,薛太后娘家侄子,薛贵妃娘家兄长,大公主和赵王的大舅,户部尚书,内阁大学士,薛府掌舵人。
这么多重身份,只拿出一个已足够让人心悸。
整个京城,冯初晨最不愿意去的就是他家,比皇宫还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