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爱丽丝菲尔那番激昂的、将切嗣拔高到“悲壮圣人”高度的辩护后,他脸上那惯常的虚无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那不是感动或认同,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失望、困惑乃至……无聊的情绪。
他原本以为,卫宫切嗣这个行走在黑暗边缘、践踏一切常规道德的男人,或许是和他一样的同类,在制造痛苦与毁灭中汲取存在的实感。他渴望从切嗣那里得到确认,甚至找到“榜样”或“共鸣”。
但爱丽丝菲尔描绘出的,却是一个怀着近乎天真宏大理想、为此不惜忍受巨大内心折磨、行走在“殉道”之路上的崇高者。
这和他所追寻的、基于内在黑暗冲动的东西,南辕北辙。
切嗣不是同类。他可能更“可怕”,但也更……“无趣”。至少,对此刻的绮礼而言,这条“圣人殉道”之路,无法解答他内心关于自身存在的饥渴。
绮礼没有再说话。他空洞的目光在激动维护丈夫的爱丽丝菲尔、脸色僵硬痛苦的切嗣、以及神色复杂的saber身上缓缓扫过,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却冰冷无比的神父礼,然后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径直走出了侧厅,消失在通往后面庭院的走廊里。
气氛一时凝滞。爱丽丝菲尔依旧紧紧握着切嗣的手,胸口起伏。切嗣疲惫地闭上了眼睛。saber警惕地注视着绮礼离开的方向。言峰璃正重重地叹了口气。
诺恩直起身,看了一眼绮礼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切嗣夫妇,轻轻叹了口气,对切嗣道:“条件我会履行。只是卫宫切嗣你……某种意义上来说,和saber一样傲慢。”
诺恩没有多做解释,也迈步离开了侧厅,朝着庭院的方向走去。
教会庭院中,古树下的阴影似乎比别处更浓。言峰绮礼背对着诺恩,黑色的神父袍仿佛要融入这片寂静。
爱丽丝菲尔那番辩护,非但没有解答他的困惑,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探寻同类般的火苗。
切嗣不是同类,那条充满痛苦牺牲的“殉道”之路,对他而言枯燥且毫无吸引力。吉尔伽美什的诱惑与诺恩的引导在他心中拉锯,而此刻,他感到的是一种更深的虚无与……挫败。
难道自己追寻的“真实”,真的只是无法见容于任何光明道路的畸变吗?
诺恩静静地观察着绮礼的背影。即使没有完全开启宝具,他也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迷茫与低沉。这不是简单的失望,而是某种路径被否决后的短暂迷失。
诺恩走上前,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平静的语气提议道:“这里有点闷。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换个环境,也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绮礼缓缓转过身,空洞的眼神看了诺恩一眼,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拒绝,只是默然地跟在了诺恩身后。
诺恩没有使用任何交通工具,只是如同寻常散步一般,领着绮礼穿行在冬木午后略显慵懒的街道上。他们拐进一条不那么起眼的小巷,最终停在一家招牌有些年头的川菜馆前。
红色的招牌上写着“蜀香阁”,门帘半掩,里面飘出一股混合着辣椒、花椒和各种辛香料的复杂香气。
不是饭点,但店里仍有几桌客人。诺恩挑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绮礼也沉默地坐在对面。
他们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但绮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邻桌的食客吸引。
那是一位穿着工装、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他正对着面前一盆鲜红油亮的菜肴大快朵颐。他吃得龇牙咧嘴,不断倒吸着凉气,用手在嘴边扇风,眼泪甚至都被辣了出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然而,他的眼神却是亮的,嘴角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酣畅淋漓的笑容,一边嘶嘶吸气,一边又忍不住将筷子伸向下一块裹满红油的鸡肉。
“辣……太辣了!但是……过瘾!老板,再来碗米饭!”男人喊道,声音带着痛并快乐着的颤抖。
另一桌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被辣得嘴唇红肿,不断喝水,却还是和男友笑着争抢最后一颗浸在红汤里的花椒,脸上洋溢着某种挑战成功的兴奋和共享刺激的亲昵。
这些画面,让绮礼空洞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极淡的疑惑。
痛苦……清晰无比的痛苦,写在这些食客的脸上、动作上。但这种痛苦,似乎并没有伴随着毁灭、悲剧或他人的不幸。相反,它仿佛成了一种……媒介?
一种能够激强烈生理反应、打破日常麻木、甚至带来某种奇特“幸福感”和“连接感”的媒介?这种几乎算是自找的“痛苦”中获得的鲜活体验,与他之前只能从他人不幸中汲取的战栗,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诺恩点的菜上来了。最显眼的,是一盘刚出锅的麻婆豆腐。
白嫩的豆腐浸泡在如同火山岩浆般沸腾滚烫的深红色辣油与肉末酱汁中。密密麻麻的花椒粒点缀其间,散出霸道而凛冽的麻香,与辣椒灼热的气息混合,形成一种令人头皮麻的复合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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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油表面还在微微颤动,热气蒸腾,仿佛一团被拘束在瓷盘中的味觉风暴。
诺恩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绮礼,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盘麻婆豆腐。
绮礼看着那盘仿佛在燃烧的红色,又看了看诺恩,最后,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筷子。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仿佛在进行一项庄严而未知的仪式。他夹起一小块颤巍巍、裹满了鲜红酱汁的豆腐,犹豫了极短的一瞬,然后送入了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