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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隋侯之珠（第1页）

裴清牧的脚步有些滞涩，心中既是抗拒，却还是被谢陌安拉着朝着里面走。

门被推开来，裴清牧却不肯走了，站定在大门口看着里面，同六年前相比，不过是空了些，除了院子中疯长的植物，其他的东西都仿佛是被笼罩在一片白纱之中，灰蒙蒙的。

裴清牧的眼睛微微湿润，隔着一层水汽又好像是看到了当年爹爹娘亲牵着自己在这院子中四处瞎逛，娘亲还哼着她家乡的童谣……

“那里，”裴清牧将手从谢陌安的手中抽了出来，指了指正前面屋子的上方，“原本是挂着陛下于此的‘天下第一商’的匾额。”裴清牧说着面上有些自豪的笑了笑，一幅小女儿的天真无邪，只是眼中积蓄的泪水倒是一时间没来得及隐下去。

“这处池子是爹爹为我娘亲造的，”裴清牧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旁边的一处池子道，“我娘亲从小在澧水长大，澧水多河多水，京城中却只有些大户人家自己在府中凿的小池子，爹爹便请人将这一大片全部凿成了池子，还在池子的中间修筑了一处亭子，让我娘亲平日里听听曲，喝喝茶。”裴清牧兴致勃勃地讲道，倒是真有那么一瞬间有些忘记了心中的痛楚，仿佛一切都好只发生在昨天。

她好像还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让人人都艳羡的那个裴家大小姐，有着爹爹娘亲全心全意的宠爱，一辈子锦衣玉食，活在这世间最为清白的一寸净土，永远都是天真烂漫，若是没有当年那件事的话。

谢陌安跟着裴清牧的步子在裴家各处走着，听了许多从前裴江远和他夫人牧初雪的故事，面上的表情一直都是一派暖意，目光紧紧追随着前面一身杏子红长衫雪白披风的女子，神色动容。

他也很是希望没有从前那些的痛苦，希望她永远都是那般无邪烂漫，自有人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收一方清白，谢陌安默默在心中发愿，看向裴清牧的眸光越发温柔。

“我爹爹从前最爱的花是牡丹，”裴清牧带着谢陌安来到一处满是杂草的地方，依稀还能瞧出来这地方从前是一处花圃，裴清牧甜甜笑道，“这里原来便是种满了牡丹，各色各样的，从前爹爹得了一株极名贵的粉紫色的洛阳，栽在这里，我彼时正是八九岁又最是爱美，便摘了这开得最好的一朵戴在头上，倒是让我爹爹有些哭笑不得。”裴清牧情不自禁地说道，好像又是回到了若干年前的那一日。

谢陌安也跟着裴清牧笑了，能想见当初那个满脸都是灵动的小姑娘头上别一朵牡丹的模样。裴江远喜欢牡丹，当年却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旁人若是存些心思想去求裴江远办事的都想方设法地寻些稀奇古怪或是名贵的玩意儿，以裴家的财力门第一般东西倒是真看不上，不过这品相好的名贵牡丹裴江远倒是喜欢。

久而久之，但凡是有想要攀附上裴家的都知道了这裴江远看不上那些个金银珠宝，却唯独喜欢牡丹。对于这件事，坊间嘲讽的人倒是颇多，又尤其是些咏梅歌竹，家中必栽些荷花的读书人对此甚是不屑，暗自说道这商人就是商人，就连喜欢的花都是这般富贵得俗气。

从前谢陌安听说的时候对此倒是印象颇深，彼时还未见过裴江远，在心中便就觉得这是一位不甚矫揉造作之人，就算是俗气也俗气得敞亮，不过他倒是也不觉得这牡丹有何俗气的，总是要好过那些虚伪自私，故作高风亮节之人的。

“这是爹爹找人为我做的秋千，”裴清牧拉着秋千的绳子轻轻摇了摇，“我从前最是厌烦的便是背书，不过若是坐在秋千上倒是能多几分耐心，不过就算如此我也仍然是不爱那吟诗作赋之事，”裴清牧说着说着倒是自己先笑了起来，“爹爹还说过这点我倒是像他，便也不再逼我。”

谢陌安走上前去，拉过秋千绳微微荡了荡，语气却算不上轻松：“我从前倒是爱读书。”

谢陌安小时候确实还算是爱读些书，不过更为重要的却是从前为了让他的父亲——谢太师能够对他多一分笑颜，直到裴江远同他说“有些东西是争取不到的”之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那些年来的可笑。

“真好，”虽说不知道谢陌安在想些什么，裴清牧还是从谢陌安隐隐沮丧的神情中瞧出了些不同寻常，连忙抓住谢陌安手上的秋千绳使劲地晃了两下，“谢丞相自小便是饱读诗书，也难怪现在肚子里的坏主意这么多呢。”裴清牧说着故作挑衅地看着谢陌安。

“清牧倒是也不差，”谢陌安无奈地看着裴清牧有些幼稚的举动，抓过裴清牧摇着秋千绳的手：“走吧，去看看你从前的屋子。”

“那边，”裴清牧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院子道，“我从前住在那里。”

方走近，谢陌安便瞧见了院子正中写着的几个清秀婉约的字——“随珠院”。

一旁的谢陌安猛地停住，裴清牧奇怪地看过去，却见到谢陌安定定地看着那匾上的字，有所深思。

“清牧可知道这上面的二字是何意思？”察觉到裴清牧打量的眼神，谢陌安突然转过头同裴清牧对视问道。

裴清牧摇了摇头，这还真是不知道，她从前小的时候也不关心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到长大一些或许开始明白的时候，却又不得不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来过，倒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住的这处院子“随珠院子”名字的由来。

“随珠和璧，都是珍宝中的极品，是极珍贵的东西，”谢陌安偏过头笑着解释道，“隋侯之珠是珍宝，清牧自然也是。”谢陌安的声音温温和和，目光亦是清明和煦，没羞没臊地解释说道。

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个说法，更是没想到谢陌安现如今说这种话也越发是得心应手，裴清牧面上微红撇过头去，有些局促地走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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