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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阴影下的卑劣交易窃听偷盗（第1页）

莫萨尔的夜，是铅云低垂、风雪呜咽的夜。冰冷的雨夹雪敲打着悬月大厅厚重的石墙，也抽打在艾德格洛德·雷文克朗深绿天鹅绒长裙的下摆上。她裹着一条灰黑色的粗呢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风韵犹存却此刻写满惊惶的脸。丈夫阿斯弗熟睡的平稳呼吸就在身后紧闭的房门内，却无法给她带来丝毫暖意，只有更深的孤寂与冰冷刺骨的恐惧。她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僵硬地穿过领主长屋偏僻的侧门，溜入风雪肆虐的城镇深处。

目的地是墓地边缘一间废弃的守墓人小屋。腐朽的木门虚掩着，在风雪中出吱呀的呻吟。屋内没有点灯，只有门外远处零星火炬透过破窗渗入的微弱光芒，在地上投下扭曲变形的窗棂阴影。空气浑浊冰冷，混杂着泥土、霉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腐肉甜腻气息——这气味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一个同样裹在厚重斗篷里的人影，如同融化在角落的阴影里。只有当艾德格洛德靠近，那身影才稍微动了动，兜帽下露出一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颌，以及黑暗中两点猩红的光芒。

艾德格洛德的声音像被冻僵的冰凌，碎裂而颤抖，带着被愚弄的愤怒和后怕，“那个蠢货海恩！他搞砸了一切！现在他‘失踪’了，那怪物！他那个眼神……那双熔金色的眼睛，他什么都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瑟坤达的光辉透过云层和屋内的黑暗，在她脸上跳跃，照出她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美丽面容和深褐色眼眸中疯狂闪烁的惊恐。

斗篷下的阴影出一声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冷笑，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知道？他知道什么？知道尊贵的‘老乌鸦’领主，为了保住她摇摇欲坠的权柄和可怜的小命，正和她本该清剿的‘阴影居民’做交易吗？”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艾德格洛德，“别忘了，夫人，木材厂那一家三口的血债，可是在你的‘要求’下，由‘我们’的人动的手。”微弱的光线下，能看到说话时偶尔露出的尖利犬齿的反光。

“是你们要求的！”艾德格洛德猛地拔高声音，随即又惊恐地压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们说需要震慑其他氏族，说那些愚蠢的伐木工吵得太凶……我提供了庇护！让你们在莫萨尔繁衍！可你们呢？那个图尔卡的力量……沼泽深处那撕裂天空的火焰……你们也感觉到了！那是越凡俗的力量！他本该是我们的刀！帮我们清除灰沼里那些不受控的杂碎，甚至……甚至……”她声音颤，最终没能说出“甚至清除你们”这几个字，但意思不言而喻。

“甚至顺手把我们也清理掉？”吸血鬼代表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了然，“多么精妙的驱虎吞狼，夫人。可惜，你的刀太过锋利，也太过桀骜，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你的傲慢激怒了他，现在，这把刀悬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头顶！”猩红的目光扫过艾德格洛德惨白的脸，“至于海恩的‘失踪’……谁知道是不是你为了切割关系，又玩了一次灭口？毕竟，活着的证人总是最危险的。”

“我没有！”艾德格洛德矢口否认，声音尖利，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是他自己跑了！他一定是害怕了！现在图尔卡盯上了默塞德……客栈里全是血……”

“所以你就慌了？”吸血鬼代表向前逼近一步，那股腐朽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艾德格洛德几乎窒息，“你想让我们帮你谋杀那个精灵法师？还有那个被你收买、现在吓破了胆的斯温？”“在你背叛我们之后？”

“我没有！海恩我”艾德格洛德浑身抖，后退半步。当初为了保住摇摇欲坠的统治和性命，与这些黑暗生物做的交易，如今已成勒紧自己脖颈的绞索。她绝望地低吼，试图转移对她不利的指控，“他迟早会查到我头上！查到你头上！莫萨尔的民众如果知道真相……”

吸血鬼代表似乎也在权衡。沼泽方向的异动让他本能地感到颤栗，那绝非寻常魔法或吸血鬼的力量。眼前的凡人领主虽然愚蠢，但暂时还有利用价值。

“……法师交给我们处理。我会派最得力的族裔，用最‘自然’的方式让他消失。至于海恩的事……”他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人类领主毛骨悚然，只觉得脖颈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好在，对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咕哝着：“而民众？”吸血鬼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残酷，“他们只需要一个泄恐惧的对象。那个巨人和他的队伍，尤其是那两个法师，就是最好的靶子。你之前做得很好，把凶手指向他们。恐慌的民众是最好的武器。但是夫人——”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冰冷，带着实质性的威胁，四周的阴影仿佛都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扭曲膨胀。

“记住，我们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我被揪出来，我会让整个莫萨尔都知道，是谁庇护了吸血的怪物，是谁为了权势默许了木材厂的血案，又是谁策划了那场愚蠢的栽赃！你想看看愤怒的民众会怎么对待他们的‘尊敬’领主吗？我保证，会比沼泽最深处的泥潭更肮脏，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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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格洛德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冰冷的绝望如同沼泽的泥水，瞬间淹没了她。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是她仅能看到的、充满恶意和冷酷的世界缩影。她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屋外的风雪声仿佛放大了无数倍，如同无数亡灵在尖啸。

“至于那个巨人……”他顿了顿，“在弄清楚他的真正意图和……状态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或许，”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阴暗的期待，“他和沼泽里的那些家伙两败俱伤，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结果。”

艾德格洛德无话可说，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这虚与委蛇的承诺无法带来丝毫安全感，只有更深的寒意。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老鼠在朽木中穿行，又像是风吹动屋顶的破瓦片，从头顶的房梁方向突兀地响起。

“谁？！”吸血鬼代表猛地抬头，猩红瞳孔瞬间收缩如针，警惕地扫向黑暗的房梁阴影。艾德格洛德也惊恐地捂住嘴，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梁上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和灰尘簌簌落下的声音。风声似乎更大了。

“该死的老鼠……”吸血鬼代表低声咒骂了一句，但语气并未放松。他猛地一甩斗篷，“记住我的话，夫人！管好你自己，也管好你的城镇！在‘月影之环’做出下一步决定前，别再做任何蠢事！”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墨汁，瞬间消失在角落的阴影里，只留下那令人作呕的腐甜气息和艾德格洛德独自在黑暗中瑟瑟抖。

几乎在屋内陷入死寂的同时，一道比夜色更深沉、比阴影更灵活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烟雾，从朽烂小屋那歪斜的烟囱旁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稳稳落在泥泞的雪地上，没有溅起半点泥浆——正是纳吉斯。

独眼刺客嘴角咧开一个无声却充满恶意的弧度，仿佛淬毒的匕反射着寒光。“精彩绝伦，‘老乌鸦’和她的吸血鬼姘头……”他无声地低语，冰冷的目光扫过小屋紧闭的破门。刚才那阵“窸窣”声，不过是他在梁上故意弄出的一点点足以惊动吸血鬼的微小动静。

效果却拔群。

确认目标已离开，艾德格洛德崩溃的啜泣声隐约传来，纳吉斯不再停留。他像一道贴地疾行的幽影，沿着墙角、墓碑的阴影，以不可思议的度向悬月大厅方向潜行。风雪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吹散了足迹，掩盖了声响。他对莫萨尔的布局早已了然于心——白天夸兰尼尔的情报和他自己敏锐的观察可不是摆设。

悬月大厅的守卫力量确实薄弱，如同阿斯弗管家在领主大厅里叹息的那样。风雪中，值勤的卫兵缩着脖子，咒骂着该死的寒冷和吸血鬼，和小声议论着白天沼泽传来的异变，警惕的目光投向城镇深处可能爆危险的方向，对掠过墙头的“阴影”浑然不觉。

纳吉斯选择了一处靠近领主私人区域的偏僻墙角。

墙很高，冰冷湿滑的石壁上凝结着薄冰。

他没有丝毫犹豫，后退两步，身体猛地前冲，靴子在粗糙的石壁上借力一点，敏捷如猿猴般向上窜去，双手精准地扣住墙头凸起的石块。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他悬停了一瞬，独眼如同夜枭般扫视墙内——一片被风雪覆盖的沉寂小院，无人。双臂力，身体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落地时一个轻巧的前滚翻，化解了冲击。动作干净利落，宛如教科书。

目标很明确，那就是艾德格洛德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