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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为爱所困（第1页）

湿冷的寒风卷着沼泽特有的腐臭气息——玛瑟尔与瑟坤达的光芒被厚重的云层过滤，形成一种怪异的酒红色，勉强勾勒出莫萨尔城外那片流浪汉墓地的轮廓。歪斜的木质墓碑如同冻僵的手指，指向铅灰色的天空。枯死的芦苇在风中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沼泽深处，隐约可见尚未散尽的、带着硫磺味的浓烟。那是白日里某人召唤的元素领主造成的‘痕迹’。

海恩蜷缩在一丛低矮、叶片几乎掉光的灌木后，身上裹着一件从某个冻毙的流浪汉身上扒下来的、沾满泥污的破斗篷。他脸色异常苍白，即使在黑暗中，也透着一股非人的病态感。袖口下，那道形状怪异、颜色暗红的抓痕已经结痂，但边缘依旧微微黑。这是前几天夜里，他执行“清理”任务时，被一只狂暴的狼人临死反扑留下的。当时觉得无碍，如今却成了悬在心头的利剑——那个巨人——一眼就认出了这痕迹的不寻常。

他是一名吸血鬼，隶属沃尔基哈尔氏族在亚尔边境领的一个小分支。受战争波及，莫萨尔的领主艾德格洛德·雷文克朗为了稳固摇摇欲坠的统治，选择与阴影中的生物达成脆弱的交易时，海恩作为氏族的耳目与联络者之一，被安排潜伏进了莫萨尔。在这里他结识了热情善良的客栈老板娘默塞德女士，并出乎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意料地，与她相爱、结婚。几年来，他扮演着一个沉默寡言的丈夫、勤快的客栈杂役。偶尔，他会在氏族的命令下，暗中“处理”掉一些越过界限、滋扰莫萨尔的其他氏族吸血鬼或黑暗生物，以此维持领地表面那脆弱的“平静”。他渐渐在这种枯燥却安稳的日常中，找到了一种近乎奢侈的、属于“人”的快乐。

直到南风祷告节那天，一支行色匆匆的旅行者踏入这座沼泽中的城镇，踏入默塞德客栈。

那个巨人（后来他才知道，巨人叫图尔卡·阿拉卡诺）身上有种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气息。海恩几乎是本能地躲进了人群，又躲回了后厨，不敢露面。即便后来领主邀请他们去悬月大厅，即便他们返回客栈，海恩也只敢借着添柴火的瞬间，偷偷窥视一眼。就是那一眼，巨人那双令人畏惧的金色的竖瞳，如同最精准的猎鹰，瞬间捕捉到了他袖口下的抓痕和他脸上那不自然的苍白。海恩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慌忙逃回后厨。

灾难在当夜降临。

氏族传来了冷酷的命令：杀掉木材厂的约根一家，并留下指向图尔卡队伍的“证据”。

约根是他客栈的常客，为人豪爽，他的孩子才三岁……海恩内心挣扎，但氏族的命令无法违抗。他趁着妻子熟睡，化身黑夜中的死神，潜入那间简陋的木屋，在睡梦中结束了那可怜的一家三口的性命，并按照指示，留下了一片伪造的、带有魔法痕迹的羊皮纸。

就在他完成任务，准备悄然返回客栈时，背后响起了利刃破风声！巡夜的守夜人——他们本该是领主与氏族默契下的“盟友”——竟然偷袭了他！剑尖差点刺穿他的心脏。剧痛和冰冷的恐惧瞬间让海恩明白了：自己成了弃子。领主艾德格洛德要灭口，而氏族……未必会保他。他奋力挣脱，伪装了现场，制造了自己“失踪”、房间留有大量血迹的假象，然后遁入城镇外的阴影中。

他躲在墓地旁的灌木丛里，进退维谷。他看到了镇民们被煽动起来围攻客栈，看到了图尔卡轻易震慑住人群，并冰冷地威胁要揪出真凶。他也看到了领主夫人在那一刻，脸上闪过的、难以掩饰的慌乱与不自然。他知道，图尔卡在找他，领主的人在找他，氏族的人恐怕也在找他。

但他放不下妻子。她的笑容，她的唠叨，她端上热汤时指尖的温度……这些是他冰冷漫长生命中唯一真实的暖意。

沼泽深处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余波尚未散尽，那可怕的高温与力量让海恩彻底清醒。

继续留下，必死无疑。他必须离开。

然而，在离开前，他鬼使神差地，想再看妻子最后一眼。就一眼。

夜色渐深，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海恩深吸一口气，腐烂甜腻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冰雪的味道涌入鼻腔。他像一道真正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出灌木丛，凭借着对莫萨尔每一条小巷的熟悉，避开了偶尔巡弋的卫兵火光，朝着城镇中心那座熟悉的建筑——默塞德家族经营的温暖旅馆——摸去。

客栈早已打烊，门窗紧闭，只有二楼他们卧房的窗户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妻子大概还没睡。海恩心中刺痛，他躲在对面房屋的阴影里，贪婪地凝视着那点光亮。想象着妻子正在里面擦拭杯子，或许还在为他的“失踪”和房间里的血迹而惊恐哭泣。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一股细微却冰冷的危机感骤然刺中他的脊椎！那是吸血鬼对同类的感应，以及……一种更加隐蔽、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杀意！

他猛地回头，只见六个黑影如同从墙壁阴影中分离出来，无声地封堵了他所有的退路。他们穿着深色的衣物，脸色在昏暗光线下苍白如纸，眼中跳动着猩红的光芒——是氏族的人！领头的是一个有着诺德人明显的棕色须及小辫子的家伙，气质阴冷，眼神中带着一丝谋略得逞的锐利和不容置疑的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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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恩，”诺德人开口，声音嘶哑，“玩够了吗？该回家了。或者……永远留在这里。”

海恩的心沉了下去。他认出对方是氏族中一个小头目，往日里就以手段狠辣着称，绝非善类。看来氏族确实放弃他了，至少，这些人是派来“处理”他的。

“我只是……回来看看。”海恩声音干涩，身体微微绷紧，寻找着突围的缝隙。

“看看？”诺德人讥讽地笑了，露出尖牙，“看看你那位可爱的人类妻子？别做梦了，你的‘失踪’很完美，现在，需要让它变成‘永恒’。放心，我们会处理得很干净，就像你处理约根一家一样。”

最后那句话彻底激怒了海恩，也断绝了他最后一丝幻想。怒火与绝望交织，他低吼一声，不再废话，身体猛地向侧方窜出，目标是两名看起来稍弱的吸血鬼之间的空隙！他袖中滑出淬毒的匕——这是他平时“工作”的工具。

战斗瞬间爆！

五名战士反应极快，立刻合围。他们的度、力量远常人，利爪与牙齿在黑暗中闪着寒光。海恩毕竟在氏族中混迹多年，战斗技艺并不生疏，他身形灵动，如同泥鳅般在围攻中穿梭，匕刁钻地刺向对手的眼窝、咽喉等要害，试图以伤换路。一时间，爪影翻飞，金铁交击之声在寂静的街角密集响起。

然而，对方毕竟人多势众，配合默契。海恩很快便左支右绌，手臂和肩膀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暗红色的血液（对他而言更像是某种浓稠的液体）渗了出来，散出那股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腐肉甜腻气味。

“束手就擒吧，叛徒！”诺德人冷笑着，并未亲自下场，而是好整以暇地指挥着包围圈缩小。

就在海恩即将被扑倒的刹那——

“哟，这么热闹？分赃不均打起来了？”一个充满讥讽、带着诺德口音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众人头顶传来。

所有人，包括海恩，动作都是一顿，齐齐抬头。

只见客栈斜对面的屋顶檐角阴影处，不知何时蹲着一个人。他穿着深色皮甲与紧身衣，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一只在黑暗中灼灼光的眼睛，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淬毒般的弧度，清晰地映入众人眼中。

刺客纳吉斯！

“舒尔的胡子，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欺负落单的？”纳吉斯晃了晃手中的匕，语气轻佻，但那只独眼里的光芒却冰冷如刀，“正好，我家大人吩咐了，要找一只‘失踪’了的、手腕带伤的布莱顿小鬼。看来……就是你们中间这位？”

他的出现太过突兀，气场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危险。五名吸血鬼战士下意识地调整了阵型，将部分注意力转向了这个不之客。氏族头目猩红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认出了这个独眼男人——是图尔卡队伍里那个嘴欠的刺客！

“刺客……”头目嘶声道，“这里没你的事。我们在处理家族内部事务。”

“家族事务？哈！”纳吉斯嗤笑一声，如同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舒尔在上，你们谋杀栽赃的时候，可是把屎盆子扣在我们头上了！那位大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就不说了。老子大晚上不睡觉，跑来这鬼地方吹冷风，可不是来看你们清理门户的表演的。”他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残忍的光，“而且，大人说了，要活的‘证人’。所以，抱歉了，几位‘苍白先生’，你们和他，今晚都别想走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从屋檐消失！

不是跳下，而是如同真正的烟雾般“滑”了下来，度快得在普通人眼中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离他最近的一名吸血鬼战士身后，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那名吸血鬼战士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身，纳吉斯的匕已经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从他颈侧铠甲与皮肉的缝隙中刺入，一搅，旋即抽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整个过程中，纳吉斯甚至没看对方的正脸，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一片落叶。那名吸血鬼捂住脖子，连嗬嗬地喘气声都不出，头颅就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第一个。”纳吉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独眼扫过剩下的敌人，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匕握柄上并不存在的血迹。

谈判正式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