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下烽烟四起,各地动荡,唯有西临一隅,尚算乱世净土。
西临国力孱弱,兵微财薄,素来依附南朝,岁岁称臣纳贡。
而今南朝内乱骤起,分崩离析,自顾不暇,西临索性紧闭国门,偏安自保。
可在薛婉婷眼中,这不过是断臂求生,苟延残喘,终究难逃一劫。
是以,她孤身奔赴西临。
凭南朝镇国公主这一重身份,她几乎未遇阻拦,便顺利面见西临帝。
“传闻镇国公主早已薨逝,今日竟死而复生,驾临西临,不知殿下有何见教?”
薛婉婷抬眸,语气沉静:“陛下,战火日炽,已近西临边境。此次前来,是想与陛下共谋自保自立之法。”
西临帝面色微变,淡淡开口:“西临如今尚能偷安,公主此举,是要将我西临拖入乱世浑水,朕不能应。”
“陛下心中比谁都清楚。”薛婉婷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西临此刻尚能安稳,不过是因太子屯兵之地近在咫尺,暂未波及。可战事不休,西临迟早会沦为太子与南帝的血库粮仓,任人宰割。陛下想独善其身,已是绝无可能。”
心腹之患被一语道破,西临帝脸上的从容再也维持不住。
“西临兵微将寡,自保尚且艰难,若要卷入群雄割据之中,岂非拿我西临万千百姓性命做赌?朕,赌不起。”
薛婉婷轻叹一声。
她知晓西临帝的顾虑,更明白西临皇室的隐忍。
西临虽久为附庸,年年俯,却并非软骨之邦,而是藏着一身气节。
皇室宁肯自折锋芒、忍辱蛰伏,不过是为在强国夹缝之中,为百姓换得片刻安宁。
“陛下,如今已不是赌与不赌,而是退无可退,不得不战。”
她目光坚定,直视上主,“若西临依旧闭门自守,只会一步步走向灭国。薛定远势如破竹,齐王名正言顺,更得北漠相助,四方藩王各据一方,太子兵权分散,无力回天。战事蔓延,终有一日会波及西临。届时,国破家亡,子民流离,再无半分生机。”
薛婉婷所言,并非危言耸听。
西临帝本就胸有丘壑,暗中筹谋多年,怎会不知这是迟早之局。
只是他日夜苦思,却始终寻不到破局之路。
“即便西临肯出兵,以我兵力,不过是以卵击石,徒增伤亡。与其战死,不如苟全。”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何况,薛定远乃是公主生父。公主今日前来,莫不是要与父为敌?朕有理由怀疑,你不过是借西临之力牵制太子,为薛定远铺路。”
薛婉婷早有所料西临帝会如此说。
因为西临帝的猜忌,合情合理,以她如今身份,说什么都显得立场尴尬。
“他是我父,是非对错,我不便妄断。”
她声音沉而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但我只愿天下止戈,百姓安居。陛下或许不信,可这,便是我心中所愿。我一己之力微薄,唯有借势借力,方能阻这乱世战火,还天下一个太平。”
西临帝望着她。
眼前这女子,一身风尘,眼底却藏着山河万里,竟有如此胸襟与气魄。
他心头,悄然一动。
“西临若出兵,之后又当如何?毫无胜算,不过是白白送死。”
“并非出兵,而是借兵。”
薛婉婷抬眸,目光灼灼:“恳请陛下借我五千精兵。若乱世得平,我必保西临彻底脱离南朝,脱离一切强藩掌控,从此独立自主,真正成为一方之主。”
“你拿什么保证?”
虽是依旧在问,其实西临帝心中已是一震。
五千精兵,即便尽数折损,也不伤西临根本。
这笔买卖,风险极小,收益却不可估量。
薛婉婷自然清楚,五千人投入乱世战场,不过是沧海一粟,掀不起惊涛骇浪。
可她势单力薄,要撬动固守自保的西临,只能步步为营。
五千精兵,有五千精兵的用法。
她要的不是一战决胜,而是一枚能在各方势力间周旋、立足的筹码。
“这五千人,不为决胜,只为在乱世中站稳一席之地,让天下人看见西临,让西临,重归天下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