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
韩星辰说的方向,没错。
想到这里,宗矩心里已有了判断。
“带路可以。”他看着韩星辰,声音平稳,“但有些事,我们会自己看,也会自己判断。”
韩星辰听见这句,非但没露出不快,反而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样最好。”
他说完,转身踏上一块凸出的礁石,身形轻轻一掠,竟像被海风托着一般,稳稳落到更下方一处湿滑石阶上。那石阶藏在潮水拍打不到的崖腹阴影中,远远看去极不起眼,若不是他这一落,众人几乎不会留意那里竟还藏着一条向海面下方延伸的小路。
“入夜前要赶到泊潮礁。”韩星辰回头道,“晚了,第一层潮门就关了。”
说完,他没再停,径直沿着那条半隐半现的礁路往前。
宗矩看了他一眼,率先跟上。
凌霜月第二个动身,火红衣角被海风一掀,整个人像一抹贴着礁壁掠下去的锋锐晚霞。花解语与洛水瑶对视一眼,也一前一后地跟了过去。
泊潮礁不算远。
可这一路并不好走。
那条路几乎贴着崖腹而开,左侧是冰冷石壁,右侧便是漆黑下去的海。潮水拍击礁群时,带起的白色浪沫有时会猛地越过石沿,泼到人衣摆与脸侧,冰凉咸涩,像海在故意试探每一个新来者。
路窄,风又大。
若是寻常修士走在这里,多半要时刻分心稳住下盘。可韩星辰走得极稳,几乎没有半点滞涩。他对潮汐起落的判断精确得惊人,每次浪势将大时,他都会刚好落脚在最不受冲击的石点上,仿佛脚下每一块礁石与海水的关系,他都早已熟记于心。
宗矩走在后面,将这些细节一一看在眼里,心中对青龙门的分量又重新提了一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擅长水法”了。
而是真正与海打过长久交道之后,才能生出的熟悉。
“你们青龙门的人,都是这么走海路的?”凌霜月忽然开口。
她一边说,一边极稳地避开一道迎面扑来的浪头,掌心却已暗暗凝出一缕火意,替身后的洛水瑶烘去裙摆边缘沾上的潮气。
这是很顺手的一个动作。
做完之后,她自己倒先怔了一下。
从前她的火,多半是用来斩敌、压人、破势。如今却在这种时候,自然而然地先拿来做这种细小却实在的事。那变化极轻,却连她自己都清楚地感觉到了。
韩星辰听见问题,脚步未停:“差不多。海上很多路,不熟的人看见的只是浪,熟的人看见的是脉。”
“脉?”洛水瑶轻声重复。
韩星辰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比前面任何一次都更自然些:“水有明脉,也有暗脉。浪是明脉,潮门是暗脉。迷宫真正难走的地方,不是岔路多,而是大多数岔路根本不在你眼前,是藏在潮层底下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稳,可洛水瑶却听得极认真。
她本就亲水,许多话旁人只会当成经验之谈,她却能从中听出更多东西。她隐隐觉得,韩星辰的“看水”方式,与她过去单纯凭感知去捕捉水灵波动并不完全一样。他更像是在看一种秩序,一种水本身如何运转、如何折返、如何吞没与放行的秩序。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不是因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