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像潮水般涌来,还有食物带来的那种奇异的饱足感,像铅块一样压在海盗们的四肢百骸上。
他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一头栽倒在干草堆上就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矿洞深处的寂静是绝对的。
没有脚步回来的走动,没有风声,甚至连滴水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呼吸声和心脏微弱的跳动声。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疤脸海盗。
他在梦里挣扎着,梦见自己被埋在厚厚的矿尘里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在尘雾里盯着他。
那些眼睛完美得不像人类,美丽又惊悚,诡异的让人两股战战,一眨不眨,看得他头皮麻。
他想喊喊不出声,想跑也迈不动腿。
就在这时,一股比矿坑更冷的寒意,顺着门缝渗了进来。
那寒意不是普通的冷,是带着死寂的、刺骨的冷。
像是从坟墓里吹出来的风,瞬间就冻僵了疤脸的汗毛。
明明清醒着,却无法动弹,连眼皮都沉重得只能抬起一小条的缝。
平时能一刀将人头骨都砍裂的力气,此时此刻青筋暴起,也无法掀开自己的眼皮。
死寂的黑暗里,门缝被一点点撑开。
先是一丝极细的缝隙,然后,一只脚踝悄无声息地抵住了缝隙。
那脚踝完美得不像话皮肤光滑如瓷,线条流畅如雕塑,没有一丝瑕疵没有一丝温度,像是用玉雕成的。
一只眼睛贴了上来!!!
那是一只过于清澈的眼睛,清澈得像没有杂质的琉璃,却又空洞得像一口深井。
它一眨不眨地贴在门缝上,透过那道越来越宽的缝隙,静静凝视着室内。
目光扫过干草堆上沉睡的海盗,扫过疤脸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没有一丝波澜。
疤脸的心脏疯狂跳动,血液像是僵硬的冻在了血管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的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审视,让人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目光的重量。
他想尖叫,想挣扎,却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
只能躺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门缝越来越宽,看着那只完美的脚踝缓缓地往石穴里挪了进来。
此时他虽然一动不动,但无比的清楚认识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明目张胆的推开房门进来了!
那绝对不会是人!
那道贴在门缝上的眼睛,像一根冰锥子,狠狠扎进疤脸的梦魇里。
他终于成功了,猛地弹坐起来后背的冷汗把破烂的衣衫浸得透湿。
胸口的心脏擂鼓似的跳,嗓子眼堵得慌,活像是吞了块烧红的炭。
再也睡不着了。
石穴里的空气稠得像浆糊吸进肺里都带着矿尘的腥气,压得人胸口闷。
刀疤猛然反应过来,这矿洞里哪里来的腥气,这一认知把他吓得浑身冷汗,一言不。
其他几个海盗也陆续醒了,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里撞来撞去。
每个人的眼睛都大得吓人,像揣着一肚子的惊弓之鸟稍微一点动静就能。
窝棚外的寂静,开始被细碎的声响撬开一道缝。
这次不再是梦魇,这次是真实的,切实落入他们耳蜗,传递着他们大脑的动静。
最先传来的是“滋啦——”一声,轻得像蚊子叫,却精准地钻透了石穴的门缝。
像是有人用指甲盖,一下下刮过洞壁的岩石,那声音带着点黏腻的涩。
不是连续的,是那种刮一下停半晌,再刮一下,挠得人耳膜痒心脏颤。
疤脸攥紧了腰间的弯刀,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他死死盯着门缝,那声音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刚要侧耳捕捉到源头,就倏地消失了。
没等他松口气又一阵摩擦声贴了过来。
是赤脚踩在地上的动静,拖沓,缓慢,一下、一下。
就这么毫无意义的从石穴的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回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