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是一种可能性,可是棠许却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受伤,她也受了伤,他可以把她送回家,并且安排医生给她做检查,为什么治疗自己的伤,却要躲起来?
棠许沉默许久,终于再度开口:“是因为我,对吗?”
是因为她突然回来,是因为她的穿帮,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也彻底扰乱了他的心。
他没办法保持冷静与理智,所以才会在江暮沉带走她的时候不顾一切地追上前来,甚至不惜生死,也要将她从江暮沉手上夺回来。
可是将她带回来之后呢?从前,现在,遗忘,铭记……他应该如何面对她,而她又应该如何面对他……
她找不到的答案,难道他就能够找到吗?
棠许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电话那头的高岩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因为这也是他唯一能猜想到的答案。
“你正在找他吗?”好一会儿,棠许又问。
高岩轻轻应了一声。
“如果找到他,那你告诉他——”说到这里,棠许忽然就顿住了。
她原本想要高岩告诉他,她会离开淮市,她会去离他很远的地方,让他不要因为她而产生任何负担。
可是话还没说出口,便连自己也感觉到了荒谬。
他内心的伤痕如果真的可以这么容易就抚平,那后续这种种,还有可能会生吗?
“告诉他什么?”高岩见棠许顿住,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棠许静默片刻,才终于又一次开口——
“告诉他,我在家里等他。我们的家里。”
高岩一顿,忙道:“棠小姐,你现在需要休养——”
棠许却已经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掉了电话。
宋洛白始终站在旁边,听完她打电话,看着她捏着手机失神,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道:“你真是……装得很像。”
棠许缓过神来,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微微垂了眸,低声道:“对不起。”
“跟我道什么歉。”宋洛白声音中带着不解与自嘲,“从头到尾,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他就转身准备离开。
“我不是真的想一走了之。”棠许却再度开了口,“我也不是真的要把你一个人留在淮市。那个时候,你明明都已经上飞机了,我以为你至少可以在波士顿度过一个安稳的寒假……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回来,直面到这样的事情……”
“呵。”宋洛白忽然冷笑了一声,随后才开口道,“不用解释什么,反正对你而言,几个月后我高考结束就会离开淮市,到那时候你就可以彻底解脱,不用再管我。你的人生,为任何人做任何决定都是你自己的事,又跟我有多大关系。反正——”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反正”两个字出口之后,却又顿住了。
棠许隐约意识到他那句“反正”后面跟着什么,好在他没有说出口。
她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宋洛白已经拉开面前的门走了出去。
棠许心头一滞,此时到底也顾不上他,重新拿起手机,打给了段思危。
半个多小时后,段思危就来到这里,接上她前往新房所在的归屿小区。
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生的事情太过突然,也太令人震惊,接到她之后好一会儿,段思危才终于开口:“你真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会。”棠许回答。
如果这个城市还有一个地方是他必然会回去的,那就只有这里了。
如果她连自己都不相信,那就真的没有任何可以说服自己的了。
段思危听完,良久,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初帮助棠许走上这样一条路,是因为他确实也没招了,燕时予要做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拦得住,就连棠许也只能成全——而她愿意保留下所有相关记忆,等同于为整件事上了一道保险。
而如今,这道保险终于开始起作用了,眼下的状况却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去往归屿的路上,棠许才终于想起来什么一般,开口问了一句:“江暮沉怎么样?”
“比你伤得重一点,死不了。”段思危懒洋洋地回答道,“在医院待着呢,江氏那边把消息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