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几乎感觉不到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能做的只是维持不让自己摔倒,然後用尽全力带着两人跑得远一些,再远一些……
一支双臂合拢那麽粗的矛猛地擦着身子飞过去,深深插进被冰冻得发硬的土里。
「带着我你出不去的,」贝拉的声音像在沙漠中徒步了数日那样干哑,「你已经快跑不动了。」
我没法分心去回应她的话,现下不但要维持住身形,还得小心躲避飞驰过来的长矛。
不敢想像被这麽粗的矛贯穿身体会多痛苦,也不敢怀有侥幸心理,认为魔咒能治愈碗口大小的血窟窿。
再一次险险地躲开一支落在腿边的矛箭,我朝远处奋力一跃。然而没料到的是,这正好处於另一支长矛的落点。
电光火石之间,听着空气被划开的猎猎声,我心神一颤,不再能维持住阿尼玛格斯的形态。
我们相互拥着,被惯性带得连翻了几个跟头。脸颊上丶额头上被冷硬的突然和尖锐的灌木狠狠划伤。不自觉出口的尖叫掺杂在巨人轰隆追赶的嘈杂声中。
接着感觉到背被狠狠一推,又往外翻了一圈。我赶忙从地上爬起转过身子,一阵强烈的恐惧让两眼刹那一黑。
贝拉扑倒在我的身後,在她的背上,一支被削得坑坑洼洼的矛身突出来,另一端没入身体
粘稠的鲜血涌出,染红了早已在几周躲藏中变得脏乱不堪的礼服,贝拉的身下也慢慢蔓延开一滩深红色的液体,刺眼的红渗透了周围洁白的冰雪。
我挥着魔杖将长长的那端削去一些,笨拙地将她翻过身抱住。贝拉在我的臂弯里颤抖,鲜血从她的嘴角流下。
我的手放在她的胸膛上,浸满了鲜血,突出一点的矛尖刺痛着早就伤痕累累的掌心。
「贝拉……贝拉……」我的声音磕磕绊绊地,几乎没法连贯地发出来,「你不会……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但她的眼睛已经暗淡了,蠕动的双唇费力地说着什麽。
我忍住涌上鼻尖的酸痛,俯下身听见她的耳语,用最後一口气小声吐出,「被……被他抱着……是什麽样的感觉?」
在眼睛失去光彩的最後一瞬,贝拉感觉到脸颊上有什麽温热的液体不断滴落。接着,她看到了一道耀眼的银光,黑魔王的面孔出现在後面。
他抱着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忧伤。
「主人……」这个念叨了无数次的词只停留在唇间,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但黑魔王总是能知道她想表达什麽。
「嘘,」他抚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你做得很好,贝拉。现在……现在好好睡一觉吧,我等着你醒来……」
贝拉凝视着面色伤感的黑魔王,慢慢闭上眼睛,心想,这真是个从未有过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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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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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弯中的身躯已经变得硬直。又一次降临的死亡再一次狠狠将伤痛撕裂,形成因失去而成的巨大空洞。
「她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全因为你的任性和淘气……」我听见一个声音从不远处逐渐接近。
但更响的是自己嗓子里涌出来的痛苦尖叫,伴随着仇恨和愤怒,几乎将耳朵撕成两半。
我跪坐在潮湿冰冷的土地上,呼吸十分急促,双手紧紧攥着,长长了的指甲几乎扎进手掌的肉中。
贝拉也许不是个好女巫,但我无法接受她是因我而死。这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我不愿意去回想过去的一个多月逃亡中的日日夜夜,数日的抵足相伴,数日的斗嘴吵闹,依然鲜活的记忆此刻已然成了鞭挞内心的荆条。
「我喜欢你现在的眼神,」加布里·塞尔温蹲下身,眼睛齐平地注视着我,「仇恨让银色的眸子更加璀璨,这让你更像真正的自己,妹妹……」
「你究竟想要什麽?」我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语气比周边积了一整个冬天的雪还冷。
「我想要你,」加布里·塞尔温的口气突然变得格外地温和,但银色的眼睛依然同鲨鱼一样断然而冷酷,「我想要唯一的家人回到身边。」
「你觉得有可能吗?」我露出个愤怒到极致的窒息的轻笑。
「不然的话,我就只能一个一个杀死你的朋友啦,」加布里·塞尔温的口气很像是在开玩笑,但我知道他不是,「那个带着孩子的流浪汉,叫什麽来着……西里斯·布莱克?」
「你敢动他们……」我猛地揪住他的领口,恶狠狠地瞪视。
然而没想到的是,加布里·塞尔温就着我的手大笑了起来,几乎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那阵颤抖顺着手指往上蔓延,震得我的手臂发麻。
他的目光中逐渐多了些令人恶心的怜悯,「哎……」他假惺惺地叹了口气,「你究竟是真的愚蠢,还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呢,妹妹?」
「什麽?」我微微眯起眼睛,内心因为预感到势态将超出所料而悬浮起来。
「原本不该告诉你的,这本来该是个藏到最後的大惊喜,」他说,「但我改变主意了,谁叫你是我的小妹妹呢?谁都没资格这样愚弄亚克斯利家族的人。」